“某是黄大啊,前年大年三十,某叫客栈的门,就是高三兄弟您给我开的啊,还带我去了东家的家里见了小东家。”
“黄大?前年大年夜敲门的?”高三偏头想了想,终于想起了这么个人:“原来是你,那你就更不该揭这招贴了。”
“小东家贴这招贴难道不是要找匠人么?”黄大反问。
“正是要找匠人,莫非你会?”高三终于反应了过来,敢情人家并不是乱揭招贴的:“快随我进来,小东家这会正在呢。”
这个黄大正是前年送南瓜种子的那个,当年过完年,他就把那匹老马给送了回来,王况想要再补些钱给他,他是死活不要,说是已经得了莫大的恩惠,不敢再要,再说自己腿脚还好,还可以继续做个脚夫赚钱。送来马后,就告辞了,从此杳无音信,王况和孙铭前等人早已经把这事忘了,没想到他今天又出现了,而且是一来就揭了招贴。
王况正从厨房里端了一碟炒南瓜子和一壶茶出来,从今年夏末开始,富来客栈的下酒小食又多了个炒南瓜子,价格比油炸花生略贵,但也只要六文钱一碟,比起富来客栈的几个招牌菜来,那是便宜不少了,所以现在就有食客是一碟油炸花生,一碟南瓜子再加一壶酒,就能悠闲的坐一个下午。
看见高三领了个人过来,依稀有些熟悉的样子,却是想不起来是谁。还没等高三说话,黄大就上前扑通一下跪下了,给王况磕了几个头,这才起身垂手站立。高三看到王况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就上前说了来龙去脉,王况这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有这么个人。
“你这又是何苦来?你给我送来番瓜种子,我给你报酬,这是天经地义,可当不得你如此大礼。”王况在当初黄大报名说自己是黄大,但又有个兄长后,就断定他那兄长应该不是亲兄长,否则他就应该叫黄二而不是黄大了。一个能照顾不是亲兄弟的妻小的人,在王况看来,至少品性不坏,至于后来杳无音信,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去做的缘故,或许,这又是个有故事的人呢。
“听高三说,你知道这磨石球的法子?揭了这招贴?”没等黄大说话,王况又问,没想到啊,这招贴才贴出去,就有人找了上来,而且还是黄大,这世界看来不算太大么。
第五十七章 丑丑
“回恩人的话,若无恩人当初赠送钱粮和马匹,某家兄长及妻儿怕是要冻死饿死了,对恩人来说,些许钱粮是小事,但对黄大来说,那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黄大神色肃穆的回答:“故黄大无时无刻不敢忘记恩人的大恩,只是一直以来无以为报,故不敢来见恩人。本来黄大今日是随商队路过建安,见了高三兄弟贴的这招贴,恰巧某兄长竟会恩人所需的技艺,因此才揭了这招贴。”
细问下,王况才知道黄大的兄长并不姓黄,而是和王况一样姓王,曾经是个玉石工匠,早年在洛州的一家珠宝商铺以玉石雕琢为生,由于手艺不错,被人称做巧手王五,日子虽然过得不富裕,但也置了份家业,平日里吃饱穿暖决无问题。而黄大则是个孤儿,是这珠宝商铺的小伙计,和他兄长关系很好。有一次商铺在打烊清点时发现里丢了一件客人定做的名贵玉佩,而当天除了掌柜的外,就只有黄大在,所以所有的证据似乎都指向了黄大,东家认为是黄大偷了玉佩而因此报官,黄大当初年幼,捱不过严刑拷打,眼见就要屈打成招,是黄大的兄长挺身出来称是自己不小心将玉佩打碎替下了黄大,最后变卖了所有家产也没能赔得了玉佩,黄大的兄长因此在牢里受了几年的折磨,落下一身的病,等从牢中放出,已经不成人样,后来黄大便携了兄长及其妻儿迁到延平,由于在闽北话里,黄王是同一读音的,干脆二人就结拜为兄弟。黄大自己则为行商做脚夫撑起了这个家。
果然是个有故事的人,从这个故事中王况就能推断出黄大绝不是那个偷玉佩的人,巧手王五则更不可能,而从黄大说的情况来看,倒是那个掌柜的很是值得怀疑,只是时间已经过去多年,无从取证。
既然巧手王五会磨石球,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得多,黄大写了封信,王况就安排人手去接王五了,据黄大说,他们在延平也只是在江边搭了个茅草屋,干脆就将其一家人都接过来,反正王凌现在住的那个院子宽敞着呢,就让他们住进去就是。正好王五的妻子也能帮王凌扫扫院子缝补衣裳得些钱贴补家用。
客栈里的食客见王况才贴出招贴,这么快就找到了想要找的人,虽然这其中有巧合的成分在,但招贴栏的功效却是显而易见,纷纷称妙。当下就有些个有需求的,就在客栈里写了起来,行商在外的人多半都能认得几个字,但也有光会认不会写的,就央孙掌柜的帮着也写了份招贴,都贴到招贴栏上了。说来也怪,或许大家都信任富来客栈,更或许是信任王况,招贴的联系方式无一例外的都留的是富来客栈,为这个,孙掌柜只得专门僻了本帐簿来记录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