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口倒是没什么难度,但陛下伤重,很可能再也无法清醒,事关国祚传承,大臣们面上忧心忡忡,私底下却各有打算。
殷处道身为大司徒,兼任帝师,地位超然。他亲自督问陛下伤情如何,太医们内心惶恐不安,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如实以告。一旁的皇甫卓没殷大人那般好说话,才下令处置前夜的目击者,对这些太医也就不大客气,大有不能治好陛下就人头落地的态势。
威逼之下,便有人站出来提议,道:“宫中除我等太医,还有陛下为莞贵妃……刘氏延请的神医,正是殷大人之女殷娘子。殷娘子医术高明,刘氏病重多年,我等束手无策,殷娘子进宫短短数月便妙手回春,陛下的病,或可召来此人一试。”
听闻是治愈莞贵妃的大夫,皇甫卓本能地皱了皱眉头,得知这殷娘子是殷处道的女儿,又立即改了主意。
皇帝伤得突然,若是死得太早,许多事都来不及谋划,确实需要一位神医吊命。况且这神医还是殷家的女儿,最后清算起来,倒是平白多了许多便利。
当即不顾殷处道的反应,做出喜出望外的模样,扬声道:“那殷娘子在何处?还不传召?”
众太医不由松了一口气,有了替死鬼,总比大家全部陪葬要好。就算对初念有些愧疚,也只是在心中为她祝福罢了。
殷处道闻言也不便阻拦,只是心中升起几丝寒意。
他一辈子忠君事国,遗落在外十多年才找回来的女儿被召进宫,明知宫内凶险,但碍于皇命,他不得不从,只能暗中使人照应,谁知竟遇上了宫变。
早知如此,应该在第一时间把初念转移出去才是。
回想他事事以大局为重,到头来连自己女儿的安危都无法保证,他奉的君,如今躺在寝殿生死不明,他护的朝廷,个个心怀叵测,利欲熏心,他的同僚,在这紧要关头,丝毫不遮掩对他的敌意。
落在人群之后,殷处道第一次,生出再不愿与这群人为伍的念头。
初念折腾一宿,被传召时正在榻上合衣小睡,被催着赶过来时仍有些睡眼惺忪,当看清延福宫外跪着的密密麻麻的官员,才猛地醒神,意识到情况似乎不妙。
进入延福宫寝殿,一眼便看清里头或坐或立,穿着一品大员官服的几位大人,其中就有两道熟悉的身影。
一个是父亲殷处道,他的目光关切,但隐藏悲怆。一个是她前世的公爹皇甫卓,后者的形象一如印象中的老奸巨猾,面上和颜悦色,肚子里不知揣着什么阴谋诡计。
初念神色不变,缓步上前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