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神色悲戚,眉宇间却有一丝平日没有的决心:“景思,我知你是为我担忧,担心留她在吴江府,你又去了云岭,怕终有一天她将于我有害。可当年之事,终究是我……”
她脸色灰白,似乎有些说不下去,“就留她在石榴巷吧,请几个嬷嬷好生看着,她那哥哥,还了赌债远远地撵走,从此再与我们无关。”
段景思微微拧起眉。段景纯却心中大恸,跪在柳氏面前。
柳氏轻抚段景纯,慈爱地说:
“你们兄弟二人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焉能不知你们心思?”
“你们到底因为我与这王氏关系疏远,今日解决了此事,你们能兄弟和睦,是我这个人做母亲的心愿。景纯就搬回来住,好不好?景思一走,这园子里更没几个说话的人儿了。”
段景纯神色严肃,恭敬磕了个头:“过往皆是儿子不孝,日后定当好生侍候母亲。”
顾蓁看向段景思。他目光平静,既无半点为段景纯终识得王氏真面的喜色,也无三分因王氏仍侥幸留在石榴巷中的恼怒。
他似寂静处的湖泊,永远波澜不惊,却无人知晓,静水如何深流;也似巍峨的高山,从来无言无语,却饱含了无穷尽的雨露霜雪。
然而,她却深深担忧,为着柳氏的不安、段景纯的不忍,留下王氏。养痈长疽,自生祸殃。今日仁慈,终究会是隐患。
进了寒冬,天气一日冷过一日。腊月二十三开始,松园便洒扫除尘,准备过年。
除夕这天,李嬷嬷和顾蓁几个人,忙活了大半天:荷叶糯香鸡、豇豆藿香鱼、油炸小骨、海带芸豆炖猪蹄、黄豆烧鸭,另有黄瓜、青笋、豆苗等各色素菜,满满摆了一桌。
柳氏一年到头,也就今天晚上能见着两个儿子坐在一起,又瞧着这一大桌子喜庆的菜色,高兴地不得了。
大好的日子,又为了母亲高兴,两兄弟都没说什么不快的事儿,顾蓁又东说西说,讲写笑话,哄得柳氏笑声不断。
饭过中旬,顾蓁见时候差不多了,闪着热切的眸子,拿了柄扇子,走到段景纯身边去,恭恭敬敬地道:“三爷,请帮我签个名儿。”
段景思想呵斥。顾蓁却抢先对柳氏说:“老夫人,您前儿个不是问我那《风筝误》的故事是那儿来的吗?便是三爷的勾栏院子里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