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荀若素轻轻道,她?的声音像是被?春雨濡湿的棉花,带着些几不可闻的哽咽。
员工宿舍中没有人无事会上房顶,所以找不到□□,上来时靠着薛彤周身镌刻经文的黄帛,下去时靠着荀若素撒出去的符纸,符纸泡在满屋顶的雨水中,吸满了功德。
荀若素为薛彤一身的伤心痛难过是真的,勤俭持家?也是真的,薛彤刚发出点动静证明自?己没死?,荀若素后脚就将钱串子在血水里泡了一通,等将人从屋顶带下去时,荀若素随身布兜里的所有东西?都沾满功德,熠熠生辉。
她?半抱着薛彤,另开?了一间宿舍,十殿主形象狼狈,一定不想让第三双眼睛看见,荀若素倒是清楚她?的脾气,所以先?避开?了熟人。
夏天的床上都垫着生硬的凉席,薛彤现在的状况很不乐观,荀若素只能一手扶着她?,另一只手艰难的将被?子摊平,把薛彤裹了进去,薛彤也是个没心没肺的,在柔软的被?窝中伸了个懒腰,低声道,“疼。”
“知道你疼,你这一身的伤口我碰都不敢碰,”顿了一下,荀若素问,“我这里只有些普通人用的药,你有什么更好?的治疗方法??”
薛彤的说话声还是不高,她?疲惫的连眼睑都撑不起来,只能闭着和荀若素说话,“没有……你看着办吧,反正我也死?不了。”
“不要仗着自?己死?不了就胡来,”荀若素无奈,“你睡一会儿,我先?帮你处理伤口,两个小时后喊你。”
薛彤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长久以来,薛彤从不做梦,于她?而言,睡眠只是眼睛一闭一睁中浪费的时间,她?很少需要,就算真的能睡着,也只是一片黑暗空洞,但这次却不知是挨了天雷还是满身伤口疼得她?并不安稳,竟真的有了梦境。
梦里光怪陆离,她?一会儿瞧见自?己是条鱼,正被?人放在砧板上掂量着从何下刀,一会儿又瞧见荀若素,荀若素穿着件紫色的衣服,跟坟地初见时的那件旗袍有些像,正可怜兮兮地抹眼泪。
若神智清醒时,薛彤顶多递给她?一张纸,顺便还要嘲讽两句。
但梦境发展不由人控制,薛彤竟看见自?己走上去,异常冷漠的说了声,“有何好?哭的,你从认识我的第一天起,就该知道,我掌管轮回上千年,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之所以看上你,便是你这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便是因?为你与她?的关系,否则我连看都不会看向你。”
薛彤无法?掌控梦境,脑子却能独立思考,她?清楚知道这是一场梦,并开?始自?我反省是不是近几个月受晏清和芳姨的影响,“你爱我我不爱你,等到我爱你时你又不爱我”了这种撒泼天狗血的电视看多了。
梦境中的荀若素有些超出想象的柔弱可欺,哭得梨花带雨不算,感觉比现实?中那位还矮了不少,一整个小鸟依人的架势,眼角通红,泪水也不要钱,死?倔地咬着下嘴唇,明明上气不接下气,却不发出哭声。
薛彤十分?清醒地叹了口气,“但凡现实?中那位有你一半可爱,我就不跟她?斗嘴了。”
心思弗定,薛彤就发现荀若素脸上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消失了,忽然变得冷清起来,方才还抱成团哭得起劲的人这会儿慢慢转过身,“薛彤,我好?好?的在轮回中,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这句话说得悲痛欲绝,薛彤都开?始扪心自?问为何要去招惹她?了。
刚想到“哎?不对啊,是荀简动的手脚又不是我主动找上门?,应该怪不到我的时候”,荀若素又忽然道,“你既无心我便休,薛彤,以后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当我轮回之后,前尘尽忘之时,你别再出现了,我惹不起你,我怕自?己心疼。”
说完,荀若素就推门?而出,消失在薛彤视野中。
理智上,薛彤应当好?奇这扇门?是怎么凭空出现的,几秒之前还没有,似乎单纯是为了满足荀若素摔门?而去的生理需求,促进狗血剧情?的推进,但情?感上荀若素这句话也刺得薛彤并不好?受。
薛彤想问问她?,说起招惹,不是荀若素先?来招惹自?己的吗?细致入微的温柔,冷淡直白?的关心,但凡荀若素有一样令自?己厌恶的缺点,事情?就不会进展到这一步。
说委屈,该委屈的也是我才对!
薛彤斤斤计较了没多久,耳边就传来荀若素的声音,“起来了,你失血太多,要喝点水。我倒是愿意让你多休息会儿,可我们时间不多,第九道雷劈下来之前,得想办法?救你。”
话音落下,荀若素的掌心就在薛彤睫毛上轻轻擦过,微痒的感觉使后者?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睛。
满身的伤口疼起来能让人休克,但此番醒转,薛彤发现自?己被?照顾的很好?,一些重?伤区域都上了药,用白?纱布裹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