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没有经过任何处理, 粗咧咧的一个, 被薛彤掷出砸在恶鬼的面皮上, “噌”得一声响,铜钱弹起滚落在地,而那恶鬼分毫无损,还关爱智障般瞧了瞧薛彤。
它虽然能耐不如薛彤,这会儿还被捆得像粽子,可毕竟是个伤天害理的妖孽,至少也要拿个榔头来敲, 一枚寻常不过的铜钱是在瞧不起谁?
然而眨眼之后,恶鬼的面皮子裂开?一道缝,缝呈三角形往外剥落,一块、两块……很快它的整个脑袋散成齑粉,困于其中的东西探身而出,露脸的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将?自己打理得很整洁,身上还带著书卷气。
见?到薛彤第一眼,先点头致意,显得很有家教,确定周遭没有危险后,他才低头对底下?的人道,“好像没事了,要不我们出去吧?”
就算他们不想出来也藏身不了多久,那枚铜钱不仅砸碎了恶鬼的脑袋,连它的身躯都没放过,裂纹丛生,碎的到处都是白瓷片。
三米的雕像内竟然藏了五个人,灵魂可以相互交融,没有躯体就没有不可逾矩的界限,又不需要吃喝,想囚禁多久都没问题。
这些人光靠服饰就能区分时代,除了近两日刚死的学生和企业家,剩下三个人一个寸头穿大褂,看起来是民国识字的先生,另两个一男一女,都穿着?军绿色的工装,女的还用红头绳扎了麻花辫,男的则带八角帽。
不知困了多久,终于得见?天日。
这五个人都无大错,成不了怨魂恶鬼,甚至死在前头的三位已经达到了看破红尘的境地,只求离开狭小的空间,不愿计较自己莫名而死的原因,剩下的两个倒是有些不甘心,可而今债已无处讨,也不知向谁讨,再恨,也不至于把?碎瓷捡起来再摔一遍。
至于菩萨像——因果已经在冥冥之中定下?,它确实对这些无辜的人有所?亏欠,而有债必偿是天道所?趋。
原地看着?他们纠结片刻,还是那年轻的小伙子先开?口道,“死都死了,要是成了鬼,徒惹爸妈再伤心一次,还不如就这样离开?,别去揭他二老的伤疤。”
而那五六十的企业家就是方有材,他与那小伙子虽年纪相差很大,想法却差不多,都是已死之人,何必为了一己私心再让生者痛苦一次。
倏地,他两同时嗅到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烟火味,荀若素捏着黄符,黄符已经烧到底部,随着两指一松,成了抔随风而逝的灰烬,“我帮你们算了一卦,家里的事不必太担心,你们死后,日子不会难过。”
“她既这么说,你们家中必然是平安顺遂,去轮回吧。”薛彤挥了挥手,魂魄消失在漫天星光之下?。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了。
薛彤又走到玉琴身边,经过缝补的三魂七魄已经不是原装的那一套,却终归保留着?一些本性。
当初菩萨像用她来接近荀若素与薛彤,为防暴露,有段时间中隐藏了本性,当时掌控这套三魂七魄的就是玉琴本人,只是她为花环所?制,记忆扭曲缺失,花环取下?后,又被菩萨像做戏替代,而今她似一件衣服,被主人弃置在此,目光空洞,毫无知觉。
石像本是死物,无魂无魄,偏偏万人坑中无数魂灵往来,这些魂灵各有人生经历,进入这里,就全数流向玉石菩萨。
给一只鹦鹉天天讲故事,讲上千年,鹦鹉也该成精,南来的北往的,连口音都能学会,况且玉石菩萨本有灵性,长此以往竟生出了属于它自己的三魂七魄。
引魂灯便自三魂七魄中来。
它这三魂七魄类似婴孩,尚不能独立行走,需要附着?在其它东西上,就连引魂灯,都是重瓣莲花,而非分开?的两盏。
薛彤忽然觉得没有顺手的工具也是麻烦,可要是让她学荀若素,每次出门都挎着小包,装些鸡零狗碎的东西她又不愿意,只能继续伸手白要。
她还没开口,荀若素就将两张黄纸置于她掌心,并将朱砂笔压在了上头,“自己画。”
说起来,还没见过薛彤做什么精细活儿,她出手通常简单粗暴,吊起来往死里打,打服就行,但?现在荀若素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排除有演的成分,但?也不好将人薅起来继续剥削,而玉琴这种?情况,又非是打一顿能够解决的。
于是薛彤满脸不高兴,她两指挑起笔杆转了一圈,在黄纸上画了个“屮”,随后又抽出另一张,随手挥了个圆。
“……”就这也有脸嫌弃荀若素画得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