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彤想了想,抄起桌上的?剪刀,剪了几根自己的?头发给他,“拿着,比那铜钱好用。”
“真的?假的??”晏清将信将疑,“哇。老板,你也太小气了,一共三根头发,长不过?两寸,你抄剪刀那架势,我还以为要?剃度出家呢。”
少年人没有经过社会的?毒打,胆敢跟老板这么说话。
薛彤斜了他一眼,“不要?就还给我,晚上被什么东西剥皮拆骨了也别怨谁。”
晏清哆嗦着,将这三根“救命的毫毛”紧紧握住。
开玩笑,青春年少壮志未酬,脑子?不好才找死!
荀若素洗澡倒是很快,二?十分钟后就连衣服都换好了,头发还湿着,和尚庙里都是秃子?,什么都有就是缺吹风机,幸好芳姨细心,行李箱中除了衣服,还有毛巾和牙刷,天气热,头发多擦两下也就够了。
她换了一身雏菊黄的?宽大t恤,上面有个正在放电的“雷丘”。
自认识薛彤之后,那个身着蓝色牡丹旗袍,高?贵典雅的?荀若素就算埋进土里了。
期间,老住持来过一趟,放下两只菜包一碗粥,还有半碟下饭小菜,又问“药还够不够?”被薛彤扔了一脸的说明书——
岂止够,简直太多了。
荀若素刚洗完澡就有热粥喝,舒舒坦坦地填饱肚子?,又将药吃了,她双手捂着茶碗,又发了会儿呆,这才开口道,“风信子?枯了吗?”
“没有,还新鲜着呢。”薛彤全身上下没有口袋,但各种东西她想掏就能全掏出来。
风信子?跟刚摘下来一样,颜色一如既往的?艳丽,边缘沉郁的?几近绛蓝,花瓣柔软舒展,只是当中有一道血纹,看起来极为不祥。
荀若素的?手指戳了戳这道血痕,“又出事了?”
“没有。昨晚,元戒让十八位僧人坐在死过?人的建筑中念了一宿的经,我八点的时候下去看了看,没有血腥味也没有死气……不过?怨鬼难缠,不会善罢甘休的?。”
薛彤也很在意这道血痕,“今天大概率会反扑。”
“你这工作全年无?休的?啊?”荀若素一听到“怨鬼”两个字就筋骨疼,“没有人能够代替你?”
“十殿阎罗各司其职,另外人间还有像你这样的人协助,能派到我手上的?基本都是漏网之鱼……不过?每天都在死人,漏网之鱼数不胜数,偶尔天道自己也会打雷,能劈没几个算几个。”
薛彤难得愿意跟人废话,风信子?在她指尖转动,似起舞的?蝴蝶,“另外,除了渡,还能困,陈槐月不就困在井下销声匿迹三十多年?工作是做不完的?,所以天道不算苛刻,偶尔也能歇上几天。”
这些工作不仅要?出生入死,事后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消化当中的愤懑与怨恨……承担这份工作的?人就像回收站,要?肩负亡者所有的?不甘愿,若不是有张有弛,像荀、钟这样世代传承的家族,早就心理问题泛滥成灾了。
薛彤那双勾人的?眼睛打量着荀若素,“你要?跟我一起去?”
荀若素指了指她锁骨下的?印记,“我能不去吗?”
还在病中的人手指微凉,房中开着空调,二?十一度,这已经是薛彤最大的让步,荀若素单独加了件长袖运动衫,也是芳姨送来的,薛彤口是心非,特意打电话嘱咐过?。
她的指尖在印记上逗留片刻——三秒,薛彤仔细数过,三秒之后,荀若素便将手拢进袖中道,“关于这个印记我知道的?不多,不过?老宅藏书中应该有所记载。在我记忆中,倒是能回想起一段,是说‘半身’的?。”
“所谓‘半身’就像是不会消散的影子,彼此之间有牵连有感应,虽然能分开,却不能分开太久,否则主副双方都会遭到反噬……鉴于你受了伤我也在所难免,因此反噬会双倍呈现在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