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小人见荀若素能动弹了,这才张开细长四肢往她身上爬,它急吼吼地拉着荀若素去看地上婴灵,明明旁边还有薛彤这个更好的选择,它却直接忽略,碰都不敢碰这位人间的煞星。
笼子里的婴灵也不知怎么回事?,平躺在地上动也不动,因为它本身就很瘦小,枯骨包着一层皮,这寮房的地面是砖头砌的又不平整,贴地躺着,几乎像一张薄薄的纸。
荀若素问,“它怎么了?”
这句话原本是对木头小人说的,结果薛彤先接道,“一个人的魂魄不能分为两部分,附着于檀木之上的得到温养,日渐强势,而笼子里的婴灵虽然是恶鬼,却伤在我的手上,要魂飞魄散了。”
木头小人因此没有吱声。
它心想,“不是说这位姓薛的姐姐性情残暴,杀人不眨眼,一句废话都没有,上来就物理超度吗……现在感觉还好,没有说的那么不讲理。”
能这么快就戳穿薛彤的残暴本性,自然仰赖于它另一半的魂魄——躺在地上没动静的婴灵。
“有办法挽救吗?”荀若素将目光转向薛彤。
“有倒是有,但?它魂飞魄散了也没关系,超度过程中算是正常损耗,哪怕只留下一魂,它都能重新投胎。”薛彤伸出食指戳了戳天上,“规则也不会怪我。”
“告诉我办法,”荀若素承认自己是个劳碌命,“既然已经遇见了就不能不管,万一它投胎到钟家,成了我表弟堂妹,痴痴呆呆喊我姐姐……总不好看。”
薛彤似是无语了片刻,“你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吧?”
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又忍不住上下打量荀若素,“我错了,你不是缺颗良心,你这人是良心太多,显得无情。”
那木头小人在旁边坐着,又想,“良心太多,怎么会显得无情呢?”
薛彤接着道,“你将婴灵的魂魄引到木头小人的身上,然后我来处理。那生魂还在床底下呆着吧,不管了?”
“管,但?是不急,他离了陈槐月就是剥壳的虾,兴不起风浪,何况还有那孩子看着。”——“那孩子”就是木头小人,它虎视眈眈盯着床底生魂,只要有点动静就冲上去一顿暴打。
就这一点,它不像陈槐月生的,倒似得了薛彤遗传。
荀若素说着撩起袖子蹲坐在婴灵身边,她一只手摁在悬空漂浮的黄纸上,笼子以黄纸为根基,四面栏杆因此颤了颤。
“为了救你,我要将笼子撤去,你若有半分不轨之举,哪怕只是用指甲挠伤了我,我都会立刻停手,任你自生自灭,听清楚了吗?”荀若素先把话说明白。
那婴灵像是被什么地缚术捆绑,平贴在砖石上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算是听清楚了。
荀若素将黄纸一揭,金色的笼子随之消失,压制在婴灵身上的束缚似乎好了一点,除了手指,它又缓缓动了动眼珠子。
薛彤抱臂倚在梳妆台前,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地上婴灵,那婴灵疯狂、单纯不谙世事?,因此能敏锐的感?觉到薛彤在威胁自己,“敢伤人,老娘劈死你。”
“……”它连眼珠子都不敢转了。
引魂入载体操作上并不难,但?要做到一丝一毫都不剩下,就得仰仗个人修行,而这只婴灵与旁物又不同,它是恶鬼,恶鬼极难被搓圆捏扁,它又活生生在外飘荡三十多?年,这要是个人,家都不认识了,三魂七魄哪能立刻融合一处。
而薛彤之所以不出手——天下间的恶鬼都惧怕她,这就跟手劲大的人捏不起一片内酯豆腐是同样的道理,不小心能直接让它灰飞烟灭。
荀若素随身带着纸符却无朱笔,幸而她手上被丝弦勒出来的伤口并未完全止血,细微处挤一挤还有新鲜的,不必自讨苦吃再割一道。
这次笔锋却是完全不同的走势,荀若素沾着自己的血,画出一个薛彤都没见过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