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走的时候想过要不要报警。但我最后什么都没有做。”
“第二天,我就从别人嘴里听说她死了。”
我觉得我应该发点什么话回应,但手放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应。
“她是失血过多死的,死亡过程可能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她的身边就放着手机,如果她愿意,其实她随时都可以求救的。事实上她也打了,但不是打给警察,而是打给我。”
“我后来看了手机,有十三个未接来电。但我怕她纠缠我,没接。”
电脑屏幕上增加的文字一行接一行,一句接着一句。明明是条理清晰的陈述句,我却好像透过那些规矩的标点符号和规整的楷体字感受到了一种令人颤抖的痛苦。
她亲眼看着自己死去。一个活人亲眼看着自己死去。还是一个年轻的姑娘。
“当她真正死去了我才感觉到她生命的鲜活。我不敢去参加她的葬礼,但我却能想象出她闭着眼一丝不挂的躺在床上,鲜血染红了半边床单然后被人发现的样子……她的手腕一边淌血,一边给我打电话,她可能还在哭。她一定是希望听到电话接通,哪怕一声也好,她也能鼓起勇气说服自己活下去。”
我不自觉闭上眼,有点不敢去看屏幕。
我不是没有直面过死亡,比如姥爷。可那是无可奈何的陨落,他的生命本就已经到了沙漏快流到尽头的时候,那是“自然”的。我不会恐惧去回忆姥爷。
“我很痛苦。”
好半天,他终于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是我杀了她。只要我的执拗少哪怕那么一点。我明明知道那时她是打算去死,可我没有管她,我在酒吧鬼混。我甚至有过她死了才好的念头。”
我不知道。
如果我是那个女孩的家人……比如我悄悄试着把那个女孩带入唐佳佳,我绝对会怪罪这个alha。到了最后一刻那个女孩爱得那么卑微,甚至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他还是在明知道她想去死的情况下离开的。
通知一下其他人也好啊。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就好像阻止一场灾难只需要头发丝那么多的努力却没有人去做一样,总是让知道的人痛苦。
可我也能理解那时他的行为。对他来说那个女孩的纠缠和威胁让他感到厌烦,在烦躁的情绪占据上风时,没有人能剩下多少理智。没有报警,大概也是心存侥幸,毕竟他没有真的看到她割腕……薛定谔的自杀。
如果他亲眼看见了,肯定会阻止的。我相信他。
“对不起,我没法评价这种事。”我最终回复道。
“我不是那个女孩什么人,我没有资格评判这件事。”
“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活在负罪感里。”我一边想着,一边继续打字。“即使你真的做错了,以同样的方式终结自己就是赎罪了吗?”
你不是感觉到了吗?生命是多么的珍贵。我想。活着多好啊。
“如果我觉得活着很痛苦呢?”他问。
这话却把我问懵了。我不知道。虽然现在有很多烦心事,但总的来说,我这辈子活得还是很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