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哲接过乐师递来的小提琴,又横了他一眼,醉意朦胧。
陈越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眩晕,那双眼睛是杏眼,明净清澈,圆圆的,黝黑的,但如水的眸子里却像是燃烧着什么。
轻盈柔和的音乐如水银泻地般从梅哲指尖流了出来。
那是春光里的纯净无暇。
接着节奏快了起来,梅哲修长的手指在弦上跳动,旋律开始起伏跳跃,活泼,欢快,喜悦,爱慕……
……梁祝
陈越知道梅哲拉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同窗共读时那一段时光,纯真美好,嬉戏打闹,两情相悦。
这一段在梁祝中其实很短,但梅哲刻意地做了一些回旋处理,一次一次地拉高了再降下来然后再升上去,就像快乐的时光永不结束。陈越想,若真有梁祝,只怕也会希望那段时光能够如此循环往复,永远不要有结束的时候。
但这世上哪有盛极不衰的事情?
梅哲指尖流出的韵律终于慢了下来,低沉,悠远,绵延,越来越缓慢,越来越轻微。
这应该便是十八相送的依依惜别了吧。若是不出意外,后面乐声会再激昂起来,那是奋争……但不会成功。于是古人只能用想象愿梁祝化蝶,在春光中翩跹。
乐声断了。
梅哲立在那里,左手依然按在弦上,右手执弓一动不动,歪着头像是沉醉,更像是已经睡着了。
没有人想说话。
明月高悬,夜风沁人,海浪与繁花中这样的一个夜晚只怕会被很多人留在记忆之中。
至少于陈越是如此,此后经年,在每一个失眠的夜里,月光下的那个身影总会浮起,长身玉立,琴声悠扬,让他恨不得时光能就此停驻,就留在那时,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