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泉看在眼里,只这片刻的举手投足之间,这位仙子便显出了逼人的冷。并不是她的神色有多么冷漠,而是周身的气度仪态,皆有一种难言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或者说,对她来讲,苏醒在不知何时何地,眼前出现的任何人都是不速之客,难辨敌友。
钟樾向着苏泉做了一个手势,随后抬手捏诀,撒落下的竟是一片火海。
这不是幻力,也不是苏城水底那种没有温度的幽冥之火,而是切切实实用真力凝结出的温度,迅速席卷了缠绕着的死气。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够如此轻易地在抬手之间对付这样的情形,也唯有钟樾了。
两百余年之前,无论是那两兄弟,还是霜娥,都势必料不到,此后会有一位年轻的神君手掌“生”的力量,出现在他们面前。
下面火焰燎得更旺了,明亮的橙色之中似乎能清晰地看到一群黑色的阴翳,羲和就站在火焰的圆环之中,静静注目燃烧着的东西。钟樾隐约感觉到了类似于反噬的力量,但情急之下根本来不及分辨那究竟是什么,更不敢撤手,只能出招硬挡,一时不慎,踉跄了几步。
苏泉很快扶住他,钟樾示意无妨,苏泉便向着羲和道:“我们也是被蒲牢和赑屃逼到这里的。”
他们不远不近地立在云头,彬彬有礼地说道,“羲和仙子,当年的事情我们也略有耳闻,如果……”
话音未落,一个披着黑色披风的人影落在他身边,夏泠冷声道:“他们就快到了。”
苏泉神情有点复杂地望着她,很想问一句“姑娘你究竟是哪边的?”,但情势不容他这么做;倒是钟樾一针见血:“你想做什么?”
夏泠摇摇头,有些刻意地别开了目光不看他:“我不会告诉你。但我想要做的……和你们的目的并不冲突。”
钟樾淡淡道:“我们并没有什么目的。”
他说的固然是实话,但听起来反而虚伪,任凭谁听了也觉得难以置信。夏泠心思颇深,若是以往必定会想到许多,然而此刻她却无心计较,只低声答道:“我从没真正想要害过你们。”
无论是桐花埠诡异的法阵,还是行云阁里当面的冲突,种种处心积虑的疑阵和算计,都只是为了引导他们前往一个必然的方向——
这话里隐隐藏着些卑微的解释,苏泉尚未来得及想明白,钟樾也并不动容,黑衣的女子已经朗声向着冰层之中的人影道:“羲和仙子,久仰。小女子夏泠,有个不情之请。”
羲和缓缓步出来,她走到阳光中,周身都微微泛起了霜雪般的白。这一次没有任何灵流的异动,女仙召了云,腾空到几人面前,轻声一笑:“不知你们可否见过冉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