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樾一怔,只见他闭上了眼睛,指尖迅速划动了几下,画出一个简易的阵法。
越是在修为高深的妖精手中,术法就会变得越是简单。钟樾也不知他在窥测什么,片刻苏泉睁开眼睛,瞳孔因为明媚的阳光而稍稍湿润,他轻声对钟樾说:“这海水中……有血腥气。”
新郎他们家就是再不正常,也不至于在成亲之前拿两百个活人祭天。能被他感觉到的血腥气,要不是怨气深重,就是灵力澎湃。方才便听闻有人在闲话那砗磲贝之红宛若鲜血,望之不祥;既然雕作莲座之形,红莲亦非明悟佛法之象。
但苏泉是不会信这些捕风捉影之词的,他必然是真切感觉到了什么。
赑屃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新娘的手,走上了浮岛。夏泠身姿婀娜,行动之间弱柳扶风,极具风韵。
早有司礼的神官立于彼处迎接,有祝词悠然响起。
中心的主席位上应当是血缘最近的亲属与长辈,但眼下一望即知,新郎的亲兄弟们并未到齐,那寥寥三四个,苏泉看着都颇为眼生——蒲牢并不在其中。
“蒲牢是不敢出现么?”苏泉问道,“这家伙从前瞧着不是挺横么,我以为他虽然脑子不好使,但起码是个敢作敢当的角色……”
“这么久了,他就是再脓包,也该发现那柄剑是假的。那么就该清楚七叶窟已经大体推测出了事情经过,自然不会在这个事情出来自找麻烦。”
钟樾所说,是当日那柄被设做了圈套的沉渊剑。蒲牢只怕是绞尽脑汁才想出了这么一个自以为你能够瞒天过海、暗度陈仓的“计谋”,结果被两个小孩子摆了一道,拿到一把假剑,只怕还不知如何气急败坏呢。
此后听闻苏城很是不安稳了一阵,鬼门彻夜洞开,阴灵恶鬼四处逸散作乱,只因当初那场超度的法事打破了平衡,动荡之中冤死的魂魄,皆是要算在罪魁祸首的因果报应之中的。
“还有一件怪事,当时普化、雪庭那两个小家伙也拿到了请帖,回去之后必然会交给他们师父。优波离一个如此不务正业的和尚,今日居然没来,你不觉得异常吗?”
钟神君想必从前背后不语人非,但要他义正辞严地为优波离说话,又的确为难——这事的确奇怪。即便迦叶尊者不出七叶窟,伽延如今逃逸不知所踪,但优波离终归是该出现的。
“许是北海异动……”他想说优波离若真是去了北海,或许未必赶得回。但毕竟他们不是要驾车骑马赶路的凡人,哪里需要耽搁那么些时日呢?
那边新人正好饮尽了合卺酒,一阵罡风遽然而起,卷起了新娘的红盖头;与此同时,倒映进夏泠那双杏眼之中的却不是前一刻的碧海晴天、花蕊芬芳,而是在刹那之间自九天悍然劈落的无数道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