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泉是经历了那一日的事的,当下冷笑一声,向钟樾道:“他装得还挺像。”
“当日水下所见,未必是他。”钟樾道。
这个倒不难理解。伪造一模一样的面目和躯干绝非难事,凭此论断身份,对凡人而言尚可,对他们来说就太过草率了。
苏泉一根根捏着自己的手指,漫不经心道:“他是什么身份地位?那个是不是他有待商榷,但若说这整件事同他一丝干系也无,我是头一个不相信的。他若当真什么事都不明,何必屡屡为此出声?”
“你已经有了猜测。”钟樾说。他的语气很平,没有任何疑问的意思。
苏泉摇头:“我可没有。但你查了这许久,难道还没有结论么?”
两人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声音说话,肩膀靠在一处,距离近得不能再近了;苏泉微垂着头,仿佛只要轻飘飘抬起眼睛,他的睫毛就会扫过钟樾的面颊。
但在他们的目光交汇的一刹那,如同弦响铮铮穿透海上的雾气,金戈霍霍交锋。然而那种刀刀见血的锐利一下子便从两双眼睛里散去了,苏泉的瞳仁颜色更浅些,像一汪映着秋叶的水。
钟樾转过头,惊觉自己似乎在那浅浅的水边沾湿了衣角。
在青沅之后,缓步上前的竟是一身火红的霜娥仙子。不同于各地司雨的小神,霜娥乃是正经雪神。她一出手,不少素日与她相熟的神妖们先鼓掌笑起来,只见一席红裙翻飞过,鹅毛般的雪片纷纷而落,声势比苏泉在苏城里那半吊子的随便来一下要浩大得多,也壮观得多。
这才是真正手掌节气轮替的神祇,天色暗了些,朔风呼应着她的念力变得凛冽,群山皑皑,目之所及尽皆苍茫一片。
风雪之中,忽然渐渐显出一个腾云的影子。钟樾目力奇佳,更早一步望见那一道巨大的黑影;而苏泉不知出神地在想什么,等他发现之时,那东西几乎已来到了甘霖谷中央。
“……哎哟,冤家。他怎么来了?”苏泉小声念叨着。
钟樾尚未知来者何人,但听苏泉语调当中无甚担忧,先放了一半的心。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乾坤已落羲和手,休更琼瑶陌上行。不愧是雪神!”
霜娥在高处应道:“羲和今日不在,你便如此打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