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我之前去过法会,那叫一个如坐针毡。什么都听不懂便罢了,还得全程笔直地坐着,不可亵渎,不可哂笑,规矩多得能刻满樕蛛山后面的悬崖……”
优波离与他们约好了日子时辰,便带着那两个孩子走了,是回七叶窟还是去哪儿,苏泉与钟樾也不曾多问。他二人慢悠悠吃完了饭,饮完了酒,便也出了酒楼,准备离开。
苏城里多得是神妖精怪,在街道上随处腾云而起也没人会指指点点。但苏泉正要走,忽然被钟樾拉了一把,然后就见一只白鹤猛然俯冲下来,化出人形落在他们身边。
“这就喝多了?”钟樾握着他的小臂没放,靠近他耳边问道。
“怎么可能?刚才没注意罢了……诶你跟着我干嘛?”
从高处俯瞰整座苏城,那些巍峨的城楼、华美的屋舍、曲折交错的河道都渐渐变小。钟樾看着前方,“哦”了一声:“你不是回樕蛛山去?”
苏泉的确是回去,听了这一句解释,好像也有些被说服了。但究竟怎么回事,钟樾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就是想跟着苏泉。
钟樾从前是没有太多朋友的。他本不是孤僻的人,只不过他的修行和天命让许多人对他敬而远之。这一趟出来,他的确有自己的目的,现在那件事还算不得做完,他却发现自己对萍水相逢的一只妖精很感兴趣。
神界不许与外族结交的枷锁早就被粉碎得一干二净,即便他身处如今的地位,也没什么需要瞻前顾后。
苏泉是个很有趣的人,他了解凡世里的许多事,有一颗温和善良的心,也有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不会对不相干的人和事抱有过度的好奇。
他是一个即便怀抱着秘密,也可以放心接近的人。
天上的风比地面上凉许多,樕蛛山的黄昏永远来得轻缓,在人还来不及意识到的时候就铺开了深色的羽翼。苏泉落在六角亭的尖顶上,单脚立着,向钟樾招手:“你看我的亭子,漂亮吧?”
“你的?”
“是啊。”苏泉道,“闲来无事自己搭的。不遮风,不挡雨,但是也不耽误晒太阳和看月亮。”
用来做顶的每一片青竹都是一样的长度和宽度,表面应该是施过法术,光滑得不染一点尘埃。每一角的飞檐都微微卷翘,雕着一条鱼跃出水面的样子。
“很漂亮。”钟樾点点头,落在台阶之下,仰首轻声问他,“欢迎我进去坐坐吗?”
苏泉笑起来:“怎么,我都带你来这儿了,难道还会将你赶出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