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樾便道:“这把琴说来一般,这青桐木树龄不足百年,材质太新,音色便透不出来。”
苏泉点点头,轻轻说道:“一百年其实很长了,不是所有人都熬得住,树也一样。”
他话里有话,钟樾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回答。
苏泉看着他,这个男人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逆着光,脸孔不太看得清。一点点酸楚勾连着说不明白的情绪缠绕着他们,很多变了的和不会改变的东西交织在一起,像深海的水流。
苏泉忽然说:“我要去改名字——我是说,身份证上的名字,也要改回‘苏泉’。”
“好。”钟樾拉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另一把琴那边走,“‘椅桐梓漆,爰伐琴桑。’我弹给你听。”
他奏的是《潇湘水云》,琴音很沉,如九嶷云萦。
苏泉听得出神,古琴不是韵律太多变、技巧太复杂的乐器,但钟樾指间尽是他们曾经历过的岁月——又或者是,只要在他身边,苏泉不断地在想起很多年以前的事。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将所有事情都想起来。
两人各自有些出神,琴音缭绕在不大的空间里,悠悠地不曾断绝。敞开的窗户外面有三寸左右宽的窗台,一阵风过,外面爬山虎的叶片簌簌而动,一片枯黄的从侧上方落下来,然后落下是一只鸟。
那鸟跟普通的麻雀差不多体型,但青身白喙,白目白尾,是个很漂亮的小家伙。
它在窗台上扑棱了两下翅膀,将那落叶扫了下去,然后偏头盯着琴房里,苏泉跟它对视了一会儿,觉得下一秒那只对着他们的小圆眼睛旁边就会浮起一个气泡,里面写着“里记几系个什么鸟里记几心里清楚”。
苏泉立即不客气地笑场了。
“青耕。”钟樾说道,“何事?”
这便是青耕鸟的原身了,但修成精的青耕能够现出远大于此的体型,能与鹰鹫相较。施尓琳变做这么个袖珍的模样,自然是为了不惹人注目。
施尓琳跳进屋子里,化出人形,对二人道:“那口铜钟被整个挖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