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王八万年龟。苏谦暗骂。
傍晚的天气丝毫没有变凉爽,赤色的云霞火烧一般布满了天空。苏谦估摸着正常的教职员工应该都下班了,这才出了宿舍楼,从两排梧桐荫中间穿过,一直走出学校东门,顿时悔恨万分地回忆起这边正在施工,根本没有往日里热闹的夜市。
几对小情侣行色匆匆地从这段尘土飞扬的路上跑过,前面的施工区域围得不太严实,安全挡板上的“承包单位”那一栏写着“和合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旁边画着两个圆滚滚的吉祥物,很勉强能看得出是人形,一个手上抓着一朵盛开的荷花,一个掌心托着一个圆形的盒子。
渐渐昏暗下来的光线里,河边的塔吊上依旧没有开灯。苏谦在路过的挡板缝隙的时候忽然看到那水母架塔吊的滑钩下端似乎绑在了地面以下。
这里的河滩最上层都是乱石,底下淤泥很厚,里面围着几个工人,眼看着就要起重。苏谦皱了皱眉,从门口一个工人头顶抢了顶安全帽,冲进去大喊:“停手!”
负责指挥信号的工人一脸懵逼地瞪着这个愣头青:“你怎么回事?闲杂人等不允许随意出入工地!”
苏谦很生气,伸手往前一指:“你们到底是不是专业的?埋在地下的构件不吊不知道啊?是嫌命太长还是活得实在不耐烦了?”
就这么短短一分钟,包工头已经跑了过来,这人年纪看着也不大,瘦得跟条竹竿似的:“我看你的样子是大学生吧?赶紧出去!出了事我们可负不了责任。”
苏谦上下打量着他:“恕我直言,你跟贵公司的外宣风格出入甚远哪。”
包工头不知道他在扯什么淡,挥挥手示意两个工人把他拽出去,又命令塔吊继续作业。
这一次苏谦看得很清楚了,在河滩很靠近水边的位置,有一个两米见方的深坑,底下必定是挖到了什么硬质的东西,而且体积重量都十分可观,才要起用塔吊将它弄出来。
太阳落山了之后,光线一下子暗了,眼前几重违规操作摆着,苏谦的专业强迫症直冲脑门,当下十分想脱口而出“信不信老子出去举报你”。然而这种话太没气势了,他本人更不是一朵白莲花,于是只好本着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心思退了出去。
宛河上的桥不止一座,现存最古老的建于明末,是一座石拱桥,桥名“御水”,桥面很宽,但坡度很陡,便不允许机动车通行。
苏谦在桥上兜兜转转,随便买了几样小吃填肚子,忽然觉得脚底一震。
他下意识稳了稳心神,可周围的人群没有丝毫异样,卖炸臭豆腐的烤冷面的大娘依然在继续吆喝,买烤生蚝的大叔嘴角还是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小车顶上的小广告写着“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
是他的错觉吗?
可就在他以为刚刚的震动并不存在的一刻,忽然整座御水桥都猛烈地抖动了一下,镶嵌得严丝合缝的石块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