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把这些书重新叠在一起:“这批书无论多少钱我都要,所以就麻烦吴老板了。”
“我明白了。”吴先生肯定地点头,“洛先生,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力谈一个公道的价钱。”
然后他问了一句,“洛先生,令堂……最近好吗?”
虽然已经是一个很精明的商人,但每次问出这句话时,还会带着一丝少年般的羞涩。
“她很好,谢谢关心。”洛伊回答得很矜持。
然后他取出一个木匣,“家母一直觉得劳烦吴先生常年做这些收集散书帙页的琐事,实在过意不去,所以这次准备了一份小礼物,让我带来给吴先生。”他突然换了一种称呼,是因为眼前这个人,也算是他母亲的朋友。
这个檀木匣一摆到桌上,陆安迪就感到了震惊。
因为这个木匣的式样,和之前洛伊交给她,装着翡翠项链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尺寸更大一些。
因为大一些,她终于看出了那个篆体的“洛”字。
吴先生的眼里也仿佛放出光。
洛伊将木匣里的物件取了出来,是一张字帖。
“前半贴《湖心亭看雪》,是我母亲十六岁生日那日写的,写完之后,总感觉太寂寞孤高,就留了半幅;后半贴《观沧海》,是七年前她知道我选了大学专业那天所写,虽然她数十年来坚持写字,从无间断,但她始终认为,这一贴是她写过的最美最真之字。”
贴下还有一行小字:
“蒙君挂念,殷殷之意,铭感五衷。愿于汝有益,愿君纳,谢。”
吴先生接过这张字帖,眼角竟高兴得噙着泪花,有谁能将一手小楷写出如此孤高不群的意境,又有如此纵横大气的意象,七小姐的字,曾是当年多少沪上少年望而不得的一绝,他曾经求了多少次啊……虽然连署名都没有,但他也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