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思渡和裴清郁扶着老爷子进了门,全家人一道用了晚膳,裴絮因要回房沐浴,只留下父子三人和江夫人。
兰奴正着一堆家丁收拾碗筷,裴南意忽而对裴思渡道:“今日宫中来了谕旨,已然准了我告老还乡。”
“好事啊。”裴思渡就着丫头的手将口漱干净了,道:“正好带上裴清郁和絮因回卿平去,小娘也跟着去吧?要说卿平也不比邺城差,要宅子有宅子,要家丁有家丁,咱们一家人在那儿还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裴老爷子这辈子娶了两个夫人,第一个是京城大族乔氏的嫡女,生的是裴晏如与裴思渡两兄弟。后来乔氏在裴思渡十岁那年得了时疫,不治辞世,在她作主之下,裴南意便又娶了她的贴身女官江岳柔做续弦,后来,才生的裴清郁和裴絮因。
江氏是个饱读诗书的才女,虽说管教裴思渡不比自己儿女那般严谨,却也算做的不赖,而且裴思渡又早慧,办事自知进退,那么拧巴地长了二十来年也不算歪。
两人平日里谈不上多亲近,但也不至于像别家那般闹得鸡犬不宁,面子上,他还是得叫人家一声“小娘”。
裴思渡将手中茶盏放到了丫头手中的漆盘里,道:“朝中还有我与大哥,爹也一把年纪了,魏王多疑,猜忌心重,而今浣水死了个洛阳高官,怕是不日就能上达圣听,若是洛阳真由曹氏皇帝当政,那便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顶多下道圣旨斥责两句,若是牝鸡司晨,真有凶燕啄了皇孙,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章程,留下未必能得善终。”
“那你呢?”裴清郁敏锐地从他话中听出了点山雨欲来的紧绷:“既然留下这样危险,你为何不走?”
“因为大哥还在澜沧关。”裴思渡道,“若是我走了,他怕是独木难支。”
裴清郁忽而不满道:“那我也留下,我今年也及冠了,下月便去浣水谈名典上搏个功名回来,裴氏又不是只剩你一个儿子了。”
裴思渡轻笑了一声,没说话,等着老爷子骂他。
果然,紧接着裴南意一拍桌子,冲裴清郁骂道:“你胡闹,你知不知道而今朝中是个什么局势,我已经有两个儿子都牵扯进去了,你还要横插一脚,成日里就会耍横,那么多圣人言都念到哪儿去了?在家里跟你二哥还要逞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