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思渡掀袍下跪,在公子府前郑重地行了一拜:“我今日前来不问浣水之事,只替儒生问一句。魏王此举,大公子今日就不心寒么?”
这是大逆不道!
但是裴思渡别无选择。
他背后一片冷汗,风一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是他咬紧了牙关,铿锵道:“而今大周世家林立,察举制度下官官相护,谈名典是士人唯一的机会,魏王却借机来诛杀大周的忠臣,日后还有哪个士子敢来赴会?
日后人人只道谈名典是个杀人的好时候,皆敬而远之,魏国便仍旧是世家的一言堂。公子心怀天下,总想着变革为百姓谋福祉,却总苦于言路不通,谈名典是咱们为天下文人做出的头一次尝试,却被当作一把刀,今日之祸,动及根本,如此,难道是大公子想看见的吗?”
他说的太义愤填膺,一言毕了,公子侍读连府门都没来得及关,即刻转身进了府,再出来的时候,神色格外苍白:“先生请进。”
跟侍读入了府,两人绕了好几道曲折迂回的长廊。
这条路他在前世走了无数回。
在曹衡起事前,裴思渡与曹家诸位公子私交都不赖,于曹闵更是车笠之交。
天色渐晚,两人到了曹闵的书房门口。裴思渡还没跨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一声带着愠怒的轻斥:“你胆子不小。还没入朝为官呢,就敢在我府门前质问朝中政事,你眼中可还有天理人伦?”
曹闵这个语气,应该是被气急了。
裴思渡整理好情绪,迈过门槛,一只竹简“哐当”一声砸到他的脚边,一路滑到了墙角。曹闵语气冷淡:“敢踏入这公子府,难道不怕我取了你的项上人头去跟父王请功?”
“大公子恕罪!”裴思渡在他座前一跪,才说一句话,眼泪便已然滚了下来。
他今夜虽也是跪,却不如跪曹衡那般卑躬屈膝,腰杆挺得笔直,留了两分直臣的骨气在。
伺候曹氏父子如刀上起舞,哭是一定要哭的,除此之外还得深谙见什么人说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