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高墨堂答应明卿,与他一同出王宫外围探查疫情,他和明卿坐在马车里,马车外还有宫人们举着九尺大伞笼罩而上,伞面由铁水浇筑而成,滴雨不漏。
出了莺声笑语、雕梁画栋的王宫,高墨堂才看清了朝阳国真正的模样,每走几步都能看到尸体横陈大街,有些盖着白布,有些就暴露在雨水中,灰蒙蒙的祟雨将天空都染成了灰色。
流落在外的难民抢夺着为数不多的稀粥,难民们一个个瘦的肋骨都露出来,就像饿了几年一样,许多人身上都长满红疹和溃烂面,还有一些形状可怖的妖纹,一时间分不清他们是人是鬼。
高墨堂看着看着,心就慌了起来,他不敢再看了。
“孤要回去,起、起驾回宫。”
明卿立刻开口阻止:“陛下!您答应过下官,今日至少探查民情一个时辰,我们会保护好您,不受难民侵扰。”
高墨堂咽了口口水,继续坐了回去。
宫队一路走到祟疫最严重的避难所外,包了一身白布的志愿大夫奉明卿的命令,抬着一架扁担走到马车前,将扁担上的白布掀开,一个面目全非的“妖怪”露了出来。
他浑身红斑,似狼牙形状,又毫无规律,一张脸溃烂了一半,并且还在往内腐蚀,深可见到眼眶的白骨,眼珠也烂了,身体其他部位的皮肤更不用说,到处都是溃烂的红疹,流着脓水血水,浑身上下没有一块正常的皮肤,最恐怖的是那一身狼牙斑纹,从横交错,说是变异成妖怪也不为过。
而且这人还活着,胸口剧烈起伏,口鼻却进什么气,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吸气声,极其痛苦的模样,却没有力气起身。
高墨堂震惊地望着地上的扁担,脱口而出:“这、这是个什么怪物!”
“这是你的子民。”明卿道。
“…………”高墨堂久久无法开口,甚至往后退了退。
“回禀陛下,太傅,此人来自避难所内最严重的一批病患,像这种情况已经活不了两日了,全身开始腐烂,皮肤已经几乎没有了,高烧不退,喉咙肿得无法呼吸,如果在喉咙里插入软管也可以再活下去,但是身上的伤口将会继续溃烂,且进食困难,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全身腐烂活活痛死。”大夫道。
“听见了么,罐儿。”明卿握住他冰凉的手,定定地看着他道:“这就是你的子民现在正在遭受的苦痛,你还想逃避吗?”
他让大夫打开避难所的铁门,只见里头俨然成了一副人间地狱的模样,数千人密密麻麻地躺着,嘴里发出唉哟唉哟的痛叫,不停地伸手抓挠身上的妖纹和红疹,有些在苟延残喘,有些已经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