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殿下从小虽过得不如宫里其他皇子,粗衣粳粮,却也是在奴婢与姐姐的呵护下长大,我们待他就如同自己的孩子,一夕之间亲人全无,奴婢心有不忍,殿下还是个孩子,陛下福泽恩重,却无法代替一位母亲的位置,愿陛下替罐儿找一位贤良的娘娘抚养,让他平安长大。”
此女虽为低等奴婢,却与常慎月一样出身清白,如此谈吐不凡,临死前也做得到不卑不亢,国主目光不由渐渐有些欣赏,他道:“无需再找哪位娘娘,孤看你就可以。”
阮桃儿的身体震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他,而她的身边已经躺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
原以为她的归宿也是眼前的这杯毒酒,没想到上天垂怜,竟为她换上了一杯美酒……
阮桃儿逃过一死不说,还被封为阮夫人,常罐儿被划到她名下抚养,她坐在雕栏画栋的寝殿里,怀里抱着常罐儿,红着眼道:“那些年我常常梦想着,姐姐母凭子贵为皇妃,而我就在她身边做最得力的大宫女,护你们周全。”
“没想到苦尽甘来,如今住在这宫殿,坐着这位置的,竟只剩我自己。”
常罐儿喉头酸涩无比,一身无力,沙哑着开口:“桃姨,我是……灾星吗?”
阮桃儿吓了一跳,忙捂着他的嘴道:“别胡说!你不是什么灾星,你是桃姨在这宫里唯一的牵挂了,可不能像你娘一样犯傻!”
“可是,我克死了浣衣局里的姨姨们,克死了阿娘,克死了我们一家人。”常罐儿紧紧地拧着袖子,无助地说。
阮桃儿没想到这竟是一个十岁小孩能说出口的话,一时语凝,半晌才开口:“不要胡思乱想,你娘只是因为愧疚,让你吃了许多年的苦,不是你的原因,从此以后这宫里也不会有人说那些奇怪的话,你要好好长大,不许消沉,明白吗?”
朝阳国姓为高,常罐儿从此改为高姓,只是罐儿这个小字不像一个皇子的名,国主再想不出别的,便为他提前取了字“墨堂”,高墨堂。按照出生辈分,为四皇子,可以说除了太子,比其他几位皇子年龄都大了。
因为起步晚,聪明鸟也难飞起来,高墨堂就被带去了太傅的学堂,与太子一起由明卿教导。
“同你认识的这些年,我常常觉得你一定不是平常身份,没想到几日不见,已经是四皇子殿下了。”明卿手执书卷,看着站在他面前焕然一新的“小孩子”。
“明哥哥……”常罐儿不自在地扯着衣摆。
“可不能在外人面前这么叫了,殿下为主,下官为臣,现下我们的身份是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了,还望四殿下不要怪下官往日失礼。”明卿半开玩笑半认真道,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
常罐儿松了口气,虽然他变了,但明哥哥依旧是明哥哥,他认真道:“不管我的身份如何,你依旧是明哥哥,我也依旧是罐儿,从此可不能疏远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