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搬了椅子守在内账外头,点着昏暗的油灯,正提笔写着些什么,见季峥进来,吓了一跳。
“光线太暗了,小心伤眼,明儿再写罢。”
季夏摇摇头,也不停笔,一边写一边道:“得把粮食记着,明儿就要放粮了,若是乱了账本定会有人给君侯泼脏水。”她抬头看了一眼衣服还在滴水的季峥,道:“等季钧回来,你去换身干净衣服,别受了寒,君侯起来还要一会儿。”
季峥点头应下。
燕赵歌睡得并不踏实,脑袋里全是河东的粮食,前一夜粮仓起火的那一幕,在她的梦境里和前世季峥在蓟侯府放的那一场大火重合了。
她置身于大火里,一边是噼里啪啦爆豆子一般的响声,一边是含笑而逝的临原郡主。
遮挡她视线的像是烟,又像是雾,周边的一切都朦朦胧胧的,看不太清。她手里握着一根铁棍,又或许是长槍,漫无目的地走着,找不到方向,既不知道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大哥。”
有个年轻人在叫她。
“哥哥。”
有个少年的孩子在叫她。
两个声音此起彼伏,最终合二为一,在她耳边不断重复着。她额上的汗津津而下,不知是因为焦急,还是因为大火,她努力地去寻找着什么,却哪里都找不到。
那两个呼唤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消失了。
大火中又出现了一扇门,她将手里的东西丢下,猛然冲了上去。
临原郡主睡在大火里,面容仍旧是十分安详的,一个遍体鳞伤的人躺在她怀里,数支箭穿透了她的身体,浑身是血,面目可憎,神情却十分轻松,甚至有一丝释然。
她退了一步。
这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