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安邑,太守府中。
河东太守发觉自己突然间心慌意乱,眼皮子跳个不平,心悸得厉害。
他喝了几口安神的茶,又在院子里慢慢转了几圈,却觉得心还是慌得厉害,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
作为河东太守,他当然知道河东目前状况,甚至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这完全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是蜀地人,科举的名次并不高,后来得了蜀国公世子的举荐,才得以出任地方官,转任了几次之后到河东任太守。得了蜀国公世子的扶持,自然要投桃报李,他经常传一些不知有用没用的消息给蜀国公世子,蜀国公世子一概而受。他和原来河东郡尉并不对头,以前的河东郡尉脾气又臭又硬,他连见到对方都觉得倒胃口。三年前这个郡尉病死在了任上,长安又派了一个郡尉,倒是好说话很多。
有一次两人喝酒,他苦于俸禄不多,又不敢大肆收受钱财,每旬应酬之后剩余的仅够家中妻儿吃白菜豆腐。河东郡尉便提议倒卖根仓和湿仓的粮食。
他明明是胆小怕事的性子,却鬼使神差地应下了。
过去几年河东都是丰收,各个粮仓里都存了大量的粮食,往往去年的粮食还没吃完,今年的就又存进去了。每年都有几十万的粮食发霉,最后只能被拉去喂猪。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能卖点钱呢?
于是,他与河东郡尉联手,开始倒卖粮仓的粮食。一开始只敢几千石几千石地倒卖,卖出去了先探探风声,稍有风吹草动便坐立不安昼夜难眠,等风平浪静了却抑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又对着粮仓伸手。
买粮的商人是河东郡尉联系的,河东太守并不清楚是谁,只要铜板赚到自己的口袋里就万事大吉,至于到底是谁买的有什么关系?就算是匈奴人买的,也得能突破北地防线才行,更何况河东郡尉拍着胸脯和他讲绝对不是卖到了异族去,别说匈奴,连西边已经半归化的羌人都吃不到一粒米。
他也因为河东郡尉的保证而放心下来,如果真的出了事,河东郡尉也捞不到好处。
凭借着卖粮,河东上下的官员都吃得满嘴流油,眼看着那腰上的系带都宽松了不少。
朝廷来巡视粮仓的官吏一次也没有发现,他的胆子也慢慢大了起来,从几千石到几万石,甚至一口气买十万二十万石。
若不是军粮真的动不得,他甚至想连军粮一起买了。至于粮饷不足的问题,一帮泥腿子而已,就算当了兵也还是泥腿子,有什么可畏惧的。
结果前些时日突逢大雨,河东水患严重,他正准备开仓放粮的时候,才发现根仓和湿仓空荡荡了,连平素的三成都没有。那一瞬间他后背的衣衫都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