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啊,是药三分毒,你今日半天便吃了几日的量……要是让谢公子知道了,定要数落我!”陈大夫劝不住卫楠,只得再给他四粒行军散,却又忍不住一边埋怨一边给他包扎大腿上的伤。
本来心情沉重的卫楠听到陈大夫提及“谢公子”,一阵暖流穿胸而过,又没正形起来,偏要和这一脸苦大仇深的陈大夫逗趣一番:“不怕,谢公子若是为难你,你便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陈大夫无奈地摇摇头,不明白为什么这人在这要命的时候怎么还有心情说笑。
陈大夫再怎么精干,毕竟是没有功夫的普通人,帮卫楠包扎完后便疲惫睡过去了。趁大家都在休息,卫楠偷偷将右手衣袖撩开,发现整个右手已经完全发黑肿胀了,若再不松开细钢丝,只怕右手要保不住了。
但他此刻不能松开,化功散乃天下奇毒,没有解药根本别想清除。若此时解开,毒液便会窜遍全身。陈大夫多次要求看他手上的伤,都被他敷衍过去了,为了不让这几个人多想,他又悄悄把衣袖放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东北大营信号发出不久,京城东南边皇属军大营就灯火通明起来,一排排整齐的火把蜿蜒着向东北方向而去,正是练师培接到东北大营的警示后派兵去救援了。崇明殿众人皆被这壮丽的景象给惊醒了,纷纷伸长脖子站在窗边看。
练师培去了,谢策便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卫楠也就放心了。他捂着伤腿斜斜地倚在窗边,看着周堂一脸焦急地盯着东北方向,知他在担忧战况,想套一套他的话,便装作没心没肺的样子问道:“怎么,你都自身难保了,还关心东夷人南下的事?”
周堂沉默了半晌,才道:“叔父阵亡了……我心中难过,却什么也做不了……大好河山,就要被东夷人铁蹄践踏了。”
周家世代镇守东北大营,家训便有保家卫国抵御东夷人这一条。如今东北大营被东夷人攻破,卫楠并不奇怪周堂有这样的感概。
卫楠难得没有嘲讽他,只是缓缓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把原本打算绕几个弯再问的话直接就问出来了:“这事是不是范霄九干的?”
周堂被卫楠的话惊到了,他转头睁大眼睛看着卫楠,一脸震惊地反问:“你胡说八道什么?怎么可能是舅……舅父?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卫楠将手放下来,缓缓道:“好处显而易见。周堂,你自己好好想想。”然后就再也不说其他话。周堂是个骄傲的聪明人,卫楠只想听他如何分析范霄九的动机。
果然,听到卫楠的话后,周堂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他垂头丧气一屁股坐到小案上,也不再顾什么礼仪风度了,皱着眉思考了片刻,开口道:“他什么都没跟我说……连今日他捉拿你的计划,都没有告诉过我。东夷人南下,确实会拖住姜策剑指京城的脚步……这样对我们最有利……”
他突然又抬头,一副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卫楠:“可我还是不太相信他做得出来这种事!我们周家人怎么可能让东夷人南下?我们宁愿被姜策俘了去死,也不可能做出这种辱没祖宗的事!”
“范霄九不是周家人!”
卫楠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将周堂唯一的希望给彻底浇灭了。他眼里的光迅速消失了,低头颤声道:“是了,他不是周家人……这么多年来,我几乎都忘了……”
卫楠笑了笑,对周堂道:“但他的确很爱你。为了你,什么脏事烂事都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