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页

一枝 绿山 737 字 2022-10-16

“上午的时候抬来六个伤者,车祸。伤得太严重了,血量浸透床,滴了满走廊。”易青巍说,“货车侧翻,撞压轿车,轿车里一家四口,全死了。货车司机重伤,想要命就得截肢,两条腿没了。下了手术台,他的家属反而不依,闹,叫主刀医生还腿。”

“货车司机的主刀医生不是我,比我年轻两岁。被家属提刀砍了,一刀左边肩膀,一刀右边手腕。”易青巍说,“后来他的主刀医生是我。”

“今天我身上沾了好多血,有些是病人的,更多是小成的。后来去下面的办公室,好多医生护士都在围着抹眼泪,没等下班,就收到两封拟好的辞职报告申请书等我签字。”

“小枝,你猜我签没签?”易青巍问他。

宋野枝抱他,抱得很紧。

“签了。”他说。

易青巍轻笑:“没签。我十二点多离开医院,去停车场拿车,被她们半路拦截,两个人又哭哭啼啼地把辞职书给要回去了。后来请她们吃了宵夜,她们说吃完宵夜就好了。”

宋野枝仰着头,扑扑地眨眼,企图把泪逼回去。

青烟直指白月,坦荡勇敢,风一吹,如群群义士,决绝地赴往月亮。

易青巍的手半握成拳,用指节去接宋野枝眼角的泪。

宋野枝不好意思地张嘴,鼻音浓重:“哎呀。”

“我今天也遇到了不好的事情。”宋野枝说。

眼睛涩疼得厉害,有一滴破了坝,剩下的就决堤。一串串从眼角滑下来,月光染亮,像一条条粼粼的河。

“我下午去学校,看到门口有家长跪在大门口,拿着纸壳写的诉状,在那儿哭。她儿子在学校跳楼自杀,有抑郁诊断书,说抑郁是学校害的。”

“我往前多走一两步,就看到名字,是我教过的学生。”

高景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