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地上等她走过,忍不住抬头偷觑一眼,想瞧瞧这个令赵家覆灭之人究竟是怎样的妖魔鬼怪。
“赵男史!你也配瞧陛下?”
公公的责骂声入了她的耳。她瞥了我一眼。
她什么也没说,但我在低下头的那一瞬,我觉得我看见了她眼里的一丝怜悯。
然后我明白了, 真正傲然屹立的山,是不屑于夸耀自己的巍峨的。
它就淡然地立在那里, 立了上千年,任世间沧海桑田,只是偶尔朝人间投去自己的怜悯与慈悲。
人们见了它,见了那云雾缭绕的山顶, 只会敬畏、只会朝它一步步走去。
它确实会攫取人的性命。他们心甘情愿地死在攀爬的路上。
我也是。
或许是自我小时, 家里人便知我日后要做什么,便很少向我灌输对她的仇恨。
我倒宁可他们自我出生起便充满对她的恨,这样便不会如现在一样,对家族半满的愧疚, 在我忍不住攀爬的路上不断撕裂着我。
母亲听闻她身婴奇疾, 在我刚懂事时便叫我学医认药。最初的我是厌烦的,直至如今我才恍然, 作为一个小小的男史,我连见她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我开始日日夜夜地读医书,连共事的其他男官都开始嘲笑我。
“天天读书,就可惜没那个脑子。”
“这般用功,怕是存了自己的心思。”
“只可惜陛下后宫佳丽三千,不缺他一个。”
他们说得对。每个字,都那么真实地打破我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