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苗邈才开口:“我从未想过违背我父母坟前的誓言。”
张福来没有参与过“羊群”行动,更不会知道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省厅三言两语搪塞完塞来的人,他不敢用,特别是昨晚看完缉毒队的报告后,他心里一直隐约不安的躁动终于爆发了。
“年轻人,不要以为你是烈士家属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们警……”
张福利的话还没说完,苗邈甚少有表情的脸上已经乌云压境,很快就把情绪压下去,轻描淡写的说打断了张福来的话:“这就是我不会违背初心的理由。”
……
“爸,妈,我会是你们的骄傲吗?”九岁的苗邈满身泥泞跪在碑前,表情痴呆的反复呢喃。
门外贺沅焦急的踱步,时不时趴在门上竖起耳朵,奈何市局隔音做的实在是太好,一无所获。
苗邈在张局办公室呆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出来,贺沅像一只多年没见主人的宠物狗一样,摇着尾巴冲上前去。
“说什么了?”
苗邈伸手示意来根烟,贺沅掏出烟盒再问了一遍。
几秒后苗邈重重吐了一口烟,随后开口:“真话假话?”
“废话,当然听真话不然我在这蹲一个小时,是为了给你递烟吗?”贺沅这话诚然不虚。
苗邈浑然无事的回答了句:“怀疑我。”
两人对视了许久,贺沅有点不耐烦了:“怀疑你什么,反水还是杀害韩宝玲?”
苗邈没有回答他,视线一路向下落在了贺沅衣摆上的一处褶皱,皱巴巴的还算有型,却不知为何黑色西服在眼中,脑子里却反复出现白色的西服、反光的刀叉和刺眼的阳光,他突然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空空如也的胃也发出想探讨外面世界的呐喊,他在贺沅震惊的目光中,疾步冲进了洗手间。
走廊尽头洗手间,“呕——”。
苗邈一手紧紧扶在隔间墙上,想要探索的胃终于冲出咽喉,眼泪被苦涩的胆汁强行拖拽出眼眶,冲上头顶的血液还在沸腾,耳膜也在嗡嗡作响,许久后一双温热的手掌贴在了苗邈的后背上,身后传出模糊又急切的声音:“你怎么了……去医院吧……怎么回事!”
“别碰我!”苗邈甩开手掌,声音充满着愤怒和恐惧。
又是几秒后,模糊的双眼终于恢复了视线,贺沅焦急的脸映在瞳孔中,对方的手臂还在下劲的支撑着自己的身体,随后将一杯水送进苗邈的眼前。
那句“别碰我!”并不是说给贺沅听得,苗邈心头泛起一阵内疚,他垂下眼不敢直视贺沅的眼睛,可偏偏身上那件白色西装却撞进眼帘。
又是一股浓郁的胆汁的苦涩冲出喉咙,卷走苗邈胃里最后一丝水分,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冲击他的口腔,胸腔里的心脏不停的跳跃。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苗邈囫囵着擦了擦嘴,慢慢蹲下身子把脸埋进膝间。
几分钟后,苗邈感觉自己像一个雏鸟一般被从地上拎起,随后被贺沅有力的手掌架住扶到洗手台上坐下,那双手帮把苗邈脏了的西服脱下,掏出纸巾细细的擦拭着苗邈鬓角的冷汗。
当纸巾被冷汗浸透的时候,苗邈已经支撑不住,任由自己的额头抵在贺沅的肩上,虚弱的连喘息声都快听不见了。
“没事吧。”贺沅问。
贺沅很少会发出如此温润的声音,苗邈一怔摇摇头表示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