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仪转头看去,果然是张熟面孔——娃娃脸,笑唇,嘴角两边各一个浅浅的酒窝,与她印象里的模样并没有什么不同,区别只在于他身上穿的已不再是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而是一袭由云锦裁成的白色道袍,两肩处各有一片用墨色玉线绣成鱼鳞纹,从肩头蔓延到襟前。
都说人靠衣装,被这身清贵的道袍一衬,他便也带上几分出尘的气质,任谁也想不到,就在十来天前,他还在奉节城的小客栈里做着跑堂逢迎的杂活。
长仪有一瞬的迟疑:“同尘?”
“是我,客官竟还记得。”他看上去很是开心,弯着眼笑起来时,倒是跟长仪记忆里那个小伙计的形象渐渐重合。但当他斜眼看向站在长仪对面的那些傀儡,以及被傀儡簇拥其中的“昆五郎”时,那笑容便慢慢染上了冷意,“我的客官,哪能让你带走呢?不过,你倒是可以把自己留下,有什么事,也可以留到仲裁院里说。”
“仲裁院?”长仪一惊,蓦地抬眼看他。
他又弯着眼朝她笑了笑,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绕了个弯:“昆同尘。我师父给我加的姓,好不好听?”
长仪动了动嘴唇,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他说得隐晦,长仪却是听明白了。仲裁院里并非随便什么人都能被冠以昆姓的,这个姓氏承载的意义太过沉重,唯有被仲裁收入门下的亲传弟子才会特意改姓为昆——若是日后没能继承獬豸盟契,那么在新任仲裁接过权柄之时,便要改回原姓。
“道界仲裁的徒弟?”
长仪没说话,对面那人却已叫破了同尘的身份。他面上依然笑得从容,可眼底免不得闪过了一丝锋芒:“仲裁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