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常常是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就算是有云,也是触手不可及的厚重云层,可这里的天像是蒙了一层灰土一般,只觉得死气沉沉。

唐绾心站在破败的土墙旁,看着眼前一身黑色麻布短打的男子举起酒葫芦往嘴里灌去,忍不住上前去将那酒葫芦夺下来。

“你做什么?”

那男子嗓音沙哑,猛然转头,用力攥着酒葫芦一扯,便从唐绾心手中抢了回来。

唐绾心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泪水险些涌出来。

这便是她儿时的青梅竹马宋柏谦,曾经英俊又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如今已经在陇右道这样的地方,被磋磨得满脸胡渣、堕落酗酒。

“你能不能不要再喝了,喝酒很伤身……”唐绾心觉得心在滴血,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在说话。

“我怎样与公主何干?”宋柏谦又饮了一大口酒,并不看她。

“我若没有因为和亲来了陇右道,还不知道你如今成了这副模样……”唐绾心的声音里哭腔甚重,忍不住用衣袖揩了揩眼泪,“你虽身在陇右,但有一身本事,建功立业应当不是难事。”

“建什么功?立什么业?”宋柏谦嗤笑了一声,晲了她一眼,“就靠看守护送个和亲公主建功立业吗?”

这话就是在往唐绾心心里插刀子了,她本意是为他好,却被如此夹枪带棒一顿抢白,饶是唐绾心再好的脾气也难以忍受这般刺激。

唐绾心攥紧了拳头,身子直发抖,冲他喊道:“那宋千户不好好看着本公主!本公主若是逃跑了,宋千户怎么交差?”

宋柏谦身子一凛,忽而起身,微眯着双眼一步步走进唐绾心,唐绾心心中有些害怕,被逼得一步步后退,直到自己后背撞到了身后的土墙,才猛然停下。

宋柏谦握住了身侧的刀柄,解下来放在手中掂了掂,像条毒蛇一般吐着信子,阴恻恻地轻声道:“那卑职不如敲断公主的腿?这样就不怕公主逃跑了,卑职还能安静地讨口酒喝……”

唐绾心身子登时绷直,眼见宋柏谦用尚未出鞘的刀尖点了点她的膝盖,刀身的重量压在她柔软纤细的腿上,让她双腿不住地抽搐,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站姿。

她一生中从未有人对她举刀相向,她又惊又怕,尚未做出反应,眼前一闪,便见宋柏谦一把抽出刀,寒光一闪,那明晃晃的刀身就要直愣愣地落在了她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