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遇下车,惊喜地说:“竟然还有成丛的灌木。”
川昱将昨天新买的水管搬下车,说道:“有水的地方就有,这儿零零散散的小水泊多,没划禁牧区之前,羊会把水泊附近的草都啃光,连根刨的那种。植被恢复不过来,土地里的水分存不住就会化沙,不然别说灌木,靠近水源一点儿的地方你还能看到树。”
“所以要固沙造林?”
他摇头:“治沙只能减缓沙漠的扩张,不能通过植树造林改造它。万物讲求平衡,在沙漠地区浇水施肥种再多的树,它终究会枯,会死,会回归到原来的状态,甚至更差。我们在这边主要用草方格和飞播种植骆驼刺和芨芨草这些,它们耗水小、易存活,原本就长在这儿,封育一段时间后就能自己生长。简单说,一切不能主要靠雨水存活的植物在这儿都活不了,主要是把沙漠的原种植物有计划地使用来固定沙漠。”
何遇回头,看着他张开双臂紧拥着那卷水管,笑了一下。
川昱眉毛微蹙。
她说:“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
眼镜也笑道:“队长这辈子算是入赘浑善达克了,嘿,固沙就是调教小媳妇嘛,哈哈哈……”
其他人也笑,扛着各式工具往先前的打井地点走。
何遇觉得这个比喻极妙,形象又有情味。
水泊附近封育的草地绵延数公里,只有几处草稀裸露的小沙皮。
何遇拍了一下风景照后开始拍人像。
辛干测量沙壤水分时,俊黑的小脸严肃地挤成一团;清理竖井内堵塞的沙土的眼镜,半个身子都扎进去了;老张沉闷,固定灌溉水管时手却比螺丝刀还灵巧……
在边山远水待久了,一看到镜头他们都有些闪避。
何遇拿捏得好分寸,刻意拉开一段距离拍摄,静止、走立、劳动、喘气……
她的目光很快被川昱吸引了过去。
日出升温,劳作又带动了体热,他脱去了外套只留一件长袖衫,聚精会神地盯着标记点,弓着脊背铺设开春灌溉用的管道时,在金黄的草场上,像极了猎鹰飞扑而下擒食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