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靠边停就行,谢谢。”眼见着车流堵成个难舍难分的棋盘,李成蹊干脆就在附近先下车了,剩下的几步路,走过去恐怕都会更快一些。
进到医院后,李成蹊让余深深去值班护士那里问问江寄余奶奶的情况,她则直接去了病房,看江寄余还在不在。
市医院的床位很紧俏,每天不知有多少人在外面等着住进来,当李成蹊急匆匆地跑进那间熟悉的病房时,靠窗的位置已经换了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他打着吊瓶,眼神茫然地看着气喘吁吁的李成蹊。
李成蹊张了张嘴,一时却不知道该问什么,踟蹰了几秒钟,只能垂着头转身离开。
她跟余深深在走廊里相遇,余深深也是一路跑过来的,看到李成蹊,一把抓住她的手:“别哭啊,李成蹊,没事的。我问了一个护士姐姐,她告诉我江奶奶是昨天夜里走的,没受太大的罪,而且在老人去世后不久,江寄余爸爸的战友同事就赶来帮忙江寄余处理后事了,别担心,我们再等一等,说不定江寄余会主动联系你的,好不好?”
李成蹊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直到听到余深深的话,眨了一下眼睛,眼角忽的掉下来一串泪珠子,她才恍然,原来自己哭了。
李成蹊好像并不是为了只有几面之缘的江奶奶哭,也不是为了总是拒绝她靠近的江寄余哭,她掉眼泪的原因含糊不明,或许归根究底,是一种对生活的无力感。
“我们回去吧。”李成蹊用手背把眼泪擦干,然后挽住余深深的胳膊,转身往医院外走。
只是她一转身,就看见穿着白大褂的李医生已经站在她身后。或许李医生已经来了很久,他似乎有些紧张,口袋里别的圆珠笔都忘记关上,黑色的圆珠笔在他的白大褂上留下了很长的一道划痕。
“……成蹊。”李医生说,“去我的办公室坐一会儿,就占用你几分钟的时间,可以吗?”
李成蹊摇头。她看到李医生,就想起跟江寄余买来小馄饨的那个夜晚,他们躲在烟味久久未散去的消防楼梯里,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仿佛要将李成蹊淹没。
余深深看到李医生,立刻拉着李成蹊的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李医生在他们身后不停地喊着李成蹊的名字,但李成蹊一步也没有回头。
医院的走廊很长,空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病房的门,这里的墙面白得压抑,李成蹊有一瞬间觉得这也许是一场梦,这条走廊没有尽头,她和余深深拼命地跑,发现终点其实是一团虚无的白光,等她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是七八岁的小女孩,被爸爸背在身后。
那是个大雨天,小女孩趴在爸爸的肩膀上,把伞撑得歪歪扭扭。风雨里,男人挽起裤脚踩过一个个水坑,他身上快湿透了,却把女儿牢牢地背在身后,他说:“小成蹊,你可以慢慢长大,这样爸爸还能多背你几次去上学。要是你变成大姑娘了,就会不要爸爸啦……”
小成蹊到底还是长大得太快。
余深深带着李成蹊离开了市医院,李成蹊不想现在就回余深深家,于是她们去了浮山湾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