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映看着那人虚弱得几乎被小厮在地上拖行的背影,骂道:“你去,让他多吃点苦头,明日郡主兴师问罪,见他那副要死的样子也能消消气。”
“是。”
其实压根不用周映格外提醒,赖婆子被周映这么突然说了一通,也是要在魏登年身上找晦气的。
推开门,湿答答的少年蜷缩在一堆干柴边,瘦瘦小小一团,惨白着脸,双目紧闭。
赖婆子一边快步走过去把他拽起来,一边开始骂他:“全府上下都因为你这个丧门星让郡主落水担惊受怕,你倒好,还在这里睡觉,没脸没皮!”说着就伸手在魏登年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把人强行掐醒,又用力一巴掌拍在魏登年的后脑勺上。魏登年眼睛尚未完全睁开,就被她“吧唧”一下拍倒在地。
他除了早上吃的半个馒头,一日未进米水,腹中饥饿,再加上下水救人耗尽了力气,又没有换衣,天寒地冻,一身冷意往骨头里钻,此刻连爬起来把脑袋捂住的力气也没有。
魏登年浑身烧得滚烫,其实没有什么痛觉。对他来说,这些痛是不打紧的,反正每天都会发生。
可是屈辱感没法忽视。
他脸贴着的是布满灰尘蛛网的泥地,鼻子里闻到的是赖婆子脚底踩过的烂叶鸡蛋的腐臭味。
魏登年气若游丝地笑了一下,整个柴房的烛灯好似都亮了一瞬:“你最好今日将我打死在这里。”
“什么?”赖婆子停下手来,怀疑自己听错了。
魏登年一字一句地道:“你今日若不弄死我,我来日必然会弄死你。”
赖婆子觉得好笑,蹲下来一把抓着魏登年的头发想骂他不自量力,可是对上他的目光后,那即将溢出喉咙的一声嗤笑忽然就悄无声息地泄了。
他的眼睛太黑太凉,就像浸过郸城最厚的冰湖,下水后还充着红血丝,每一丝红里都浸润着无声的阴狠恨意。
怎么逆来顺受的小子,忽然就冲她目眦欲裂了?
她不知道这世上积土成山并非须臾之间就能办到,只是忽然就打了个寒战,没由来地松了手,但下一刻又觉得好笑,她在周府狐假虎威了这么多年,竟然被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的罪人之子给唬住?
她讪讪冷哼一声,起身踢了他一脚,扯扯衣服就锁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