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他知道主人家见不得百姓苦,但苦的百姓多了,挖空府邸也是救不过来的,杯水车薪一场罢了。
半个月恍然一过,裴府也彻底揭不开锅的这日晚间,裴潋正睡的沉,忽而被一阵雷声惊醒,电光爆闪之际,听到急切的拍门声。
家仆撑着伞,冒着“哗啦啦”的暴雨扯着嗓子喊,“郎君!城中有人斗殴……”
不消片刻,门被从里面打开,裴潋只披了件长衫,头发草草拢了,眸中半分睡意也无。
“张文裕呢?”
斗殴这等事情,该是由张文裕来管才是。怎么都不会落到他头上。
家仆赶紧将替裴潋撑着伞,二人边走边说。
“人太多,张大人顾不过来,各位大人都去了。说起来还是因着一口吃的。”
家仆注意着这人神情,冷不丁踩进水坑中,布鞋和里面的罗袜登时就湿透了。他被冷意激的发颤,哆嗦道:“已经打死人了……”
夜色中不太看得清脸,家仆只能从路过的大户人家门前灯笼的余光中发现对方眉如愈出鞘的利剑,泛着冷意。
斗殴和打死人的性质完全不一样。前者疏散和解就可,后者就犯了律例。不过存亡的关头,那些人许也觉得律法可笑。以往大理寺亮出腰牌,任凭再多人也瞬间噤声,哪里还敢造次?
国不将国,威信如草芥。
裴潋到底去的晚了些,事情已经结束的差不多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同僚们衣袍湿透,刘翰秋咳的脸色涨红,指着被绑起来跪在雨中的那些人怒而骂道:“七尺壮汉与妇孺争粮,可耻可恨!”
梅言聿故去后,他身子也不太好了,动不动就风寒高热。眼下下着暴雨,破败的身子骨更是雪上加霜。
嘈杂中还混着猫儿似的哭腔,很惹人怜。裴潋寻声望去,看到一位穿着蓝色旧布衣裙的妇人,她发丝散乱,胳膊僵硬蜷缩着,面朝下早就没了生气。旁边还坐着头扎双髻的孩童。夜间还冷的很,何况下着雨。他浑身只有件滑稽的大人衣裳,冻的嘴唇发白只能发出几句嘤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