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官家对着春闱一份份的策论看过去,终于看到那句“圣人可谤,又未尝不可以议”时,没有急着发火,待将策论从头扫到尾,才嘴角一提,看似笑道:“实才倒是有,逻辑缜密,有理有据。但未免还有些年少轻狂。”
小六儿候在一边默默整理策论,不看神色,听声儿就知道官家这一笑说不上有怒火,但也绝对不算多好。
策论被誊抄过,自然看不出原本的笔迹,又因为糊名,也不知是谁什么都敢说。官家冷笑之下,取了一支笔,在策论显眼的位置上写了个“阅”字。
当然,顾省重新拿到这份策论时,对着那个“阅”字的用意琢磨了很久,不知官家是想让他把此人打掉,还是留着。
最后还是他手底下的人机灵,细细分析一番。
“若官家不喜,大人此时怎还会平安无事阅卷?想必是要留着。”
顾省一思索,觉得此言有理,朱砂笔几下一划算是结束。这份让人心惊胆战的策论最终放在了薄薄的那一摞上。
其实真说起来,这份策论写的委实精彩。策题的出处无错,用典与现实结合证论,让人心服口服。除去开头大逆不道的那句话,其才华甚至比第一名高出一筹。
这日午后,京城林家宅邸的后门悄声打开,带着素纱斗笠,粉色衣裙的人见四下无人才迅速出了门。
她一路疾步,专挑的人少之处,留下小娘子身上才有的胭脂味儿。
怀河岸边,借着垂地杨柳枝条的遮掩,她才得以见到朝思暮想的身影。
“贺郎……”
她泣声唤这一句,对面穿着白底黑边襕衫的贺献吉登时手足无措,嘴笨舌拙道:“你,你莫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