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总是刚醒的时候记得最清楚,但过不了多久,对做梦的人来说,那些本就支离破碎的片段便如浓云散去,缓坠深渊,一点一点想不起来了。
雨还在下。
程楚歌掀开被子,起了身到浴室去。屋里光线不明,他也本来就没什么表情,暗中观察的几个物灵谁也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天色昏暗,浴室那边电动牙刷的声音响了一阵,又传来淋浴声,跟窗外的雨声融在一起。
是稍微活动活动的安全时机了。
安徒生童话立马从两本大部头德文书里蹭了出来,半空里把自己抖了抖,嘴里低声抱怨着“挤死了能不能给我换个位置”,被子一下跳起来,虚着声音说,“我们成功驱散了一次噩梦诶!”
蓝牙耳机啪地一下撞在一旁的眼镜盒上,声音又低又快,听上去也很兴奋。“里程碑!这是我们迈向守护灵的第一步!”顿了顿,语气不变地又补了一句,“……虽然我没看出我们到底做了什么。”
被子欢乐得把自己扭成了一个团子,“而且在梦里的时候主人他笑了诶!阿被从来没看他笑过。”
“不过,奇怪,怎么他醒了以后看起来也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可是阿被好高兴!”
“而且他好像不仅不高兴,还比以前更不高兴。”
“可是阿被好高兴!”
外面的小物灵们嘀嘀咕咕说话的时候,许愿一直趴在盒子里没动静。她半空着脑子,在回想那个梦。
九月熙攘的高中校园。阳光。小吃街上的炸土豆。少年动作轻柔的手。
这些,好像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跟后来那句不容抗拒的话连在一起,天差地别,就像安徒生童话里不该出现喜羊羊和灰太狼。
高考结束没几天,他说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