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冲还注意到窗台上下摆放了一大一小两个粗陶罐子,错落插着芦花和不知名的黄紫两色小花,让整个房里亮堂不少。
但是,嗯,直觉上也让人觉得突兀不少,不太像是三十多岁独居男人会有的心思。
他们进门后,德伯端来火盆架起柴堆,又找来几张竹凳,众人便围坐在火盆边取暖聊天,德伯和德嫂进了厨房开始张罗。
几人谈天说地其乐融融,李冲注意到,这清雅男子与林、费二人都很熟络。
他称林世蕃为兄长,仿佛是因家中长辈有交集。称费文理则用他的字号,是平辈文友的交情。
李冲与人不相熟,只是静坐微笑,偶尔颔首称是。
言谈半晌,费文理望着那清雅男子,口气柔和却略有责备,“过年也不回京都,老师和师母一定惦念得不行。”
呵,果然是文阁老的家人。
文阁老为官清肃刚正,虽为三朝帝师,生活却十分俭素克制,至今在京中的居处也不过是偏远地界的一座两进院落。
他育有两子,长子文非汝长于乐理,一手古琴在天下士林人中颇有盛名,生性疏狂不喜官场,如今偕家小在祖宅生活。
次子文非吾自小便有神童之名,能诗能文,当年人人都觉得他能科举中第继承父志,谁知在进士及第之后他的选择也令天下人哗然。文非吾自请离京归隐,说修书注典、教书育人才是他的志向。
眼前的公子,想来便是那次子文非吾了。
竟然是到沙洲这么偏远的地方来做了个教书先生,想想方才经过的青鸾书院,那么破败寥落,想必也没有什么学生。
当时李冲还是家中斗鹰走马的纨绔,听闻文阁老两个儿子宁肯籍籍无名也不入官场便十分不解。
如今看来,着实便是当时文人们所传颂的大家行径吧,不过他仍是不太懂的。
德伯老夫妇两个在柴火旁支起一张小桌子,摆上饭菜,李冲拿出带来的好酒,几人围坐在桌前饮酒谈天。
米粥的口感粗糙,手中的面饼也是略有些涩味,三盘菜里两盘素蔬一盘炒蛋,拿来待客的东西尚是如此,这文二公子的日常饮食可想而知要为难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