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方才那老将军听到计策之后未谢阿澜,反而谢了摩多,他大概以为阿澜所献之计是摩多所授,毕竟那是他父汗一生中最辉煌的战绩。
“大军进驻蠕塬的前夜,疏勒可汗……那时他还是疏勒王,救治了一名自崖壁上失足跌落的巫女,一直不声不响将她藏在自己帐中。这件事只有疏勒自己和帐内的两名亲兵知晓,连与他同帅大军亲如手足的义弟铁勒也丝毫不知情。直到疏勒依照巫女所献的毒烟之计打退了兀勒王的部众,铁勒才起了疑心。”
阿澜仰起头,将后颈贴在车篷壁上,太久远的往事,在如此凄清的夜里讲述起来恍如隔世。
“铁勒本欲杀了巫女和疏勒的两名亲兵,将此战决胜之功全部归于疏勒一人身上,借助这股士气令草原诸部臣服,让疏勒名正言顺地登上可汗大位。谁知……疏勒已对巫女情根深种,不惜以命相护,铁勒只得妥协,而让巫女以疏勒侍女的身份在帐内侍奉。”
草原上的少年男女亮烈直爽,爱恨亦是直来直去,他父汗早年曾有俊美侠义之名,在草原诸部中曾是一时佳话,在少年时与神秘的巫女有这些情感瓜葛不足为奇。
倒是铁勒王叔,现在倒看不出,年轻时弄得一手好权术,真真是个天生的弄权高手。
第66章 蠕塬
“疏勒登上可汗之位不久,巫女便有了身孕,因颇通医理,她在有孕之初便断定腹中是双生之胎。疏勒当然欣喜若狂,一意想要立巫女为可敦,巫女也自族中请来她的兄长入了大汗金帐,按照巫族规矩为她生产祝祷——小人便是因此入了可汗金帐,那巫女是小人的亲妹,名叫阿清。”
阿澜在拼命克制喉中要涌出的呜咽之声,巫族是只有十数户人的微末小族,自来遗世独立于草原诸部纷争,只匿身于蠕塬幽谷深处过活,从来不知权术谋斗为何物,又怎能抵挡得住草原大姓部落之间的权力倾轧。
他们兄妹自进了大汗金帐,便走向了不可更改的悲剧宿命了罢。
“阿清的孩子如今在哪里?本汗如何不知还有同胞在世?”
摩多依然懵懂,他记事之后,自己便只有一个胞弟,也就是现在的摩可里亲王。在义成可敦之前,父汗曾有过一名可敦,那便是拉木伦王的姐姐,只是她并未留下一儿半女便早早亡故了。
“铁勒不知对阿清说了什么,我那傻妹妹答应以婢女身份服侍疏勒,并恳求我以巫族之血起誓,成全她对疏勒的情意。尔后,铁勒将我家中至亲全部迁入金帐,立为巫医世家,奉命守护土奚律王族,受土奚律全境供奉。”
直到十数年后他莅祸远遁,巫医世家荡然无存,才得知蠕塬幽谷深处的巫族剩余人众,早就被屠戮殆尽,无一人生还,而族灭之时,他仍然在金帐之中,受着巫医世家所谓的供奉,全力守护着手中沾满族人血肉的土奚律王族。
“疏勒可汗娶了土奚律的异姓大族之一,拉木伦部的郡主为可敦,换取了拉木伦部的效忠和支持。不得不说,这笔买卖很划算,比立一个平凡的巫女为可敦英明得多……疏勒大婚不久,我那傻妹妹在一所婢女居住的狭小毡帐内诞育了一对双生胎。那女孩天生有巫族的双瞳和蓝色眼眸,生长于金帐之内难免会生出祸端,令世人诟病土奚律王族的血统不纯,甫一出生便由我偷偷带回家中,作为我的女儿被抚养成人。”
“……那另一个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