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源铮本意已将祖母视为自己亲生祖母,只因当年他入京孤苦,全凭卫夫人和卫老太太上下照料千般呵护,但此时仍然不敢托大,稍微整理一下心神,便低下声音劝道:
“三哥且听我说,您登基以来对文、林、卫三家已经极尽恩遇,我知您心中一直感念祖母往年的好,但是也要稍稍注意些分寸——祖母她老人家也必然不希望您如此做!”
忽然感到自己话语中对皇帝似有不敬,他又敛了敛情绪,“从前我们见过的悲剧还少么,过度恩宠并非好事,且不论眼下国库并不充盈正是需要财力的时候,单是您初登大宝,现在事亲仁孝刚捂住文官清流们的嘴,眼下做这些赏赐不是给他们口实么?如果招惹了清流们,就很难说这是赏赐还是……还是嫁祸了!”
又知自己说话重了,承晔心里一急,膝行两步拉住源铮衣角。
“三哥,祖母和费先生多番提醒我,往后人前人后都是一样,您是君上,我不能再任性胡闹喊三哥了,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今日我斗胆喊这最后一次,只当我是个弟弟,听我一言,正因我是弟弟,我要急兄长所难——目今正是要节俭治家的时候,我做弟弟的,更要给兄长分忧,和您一起节俭,一起共度时艰才是。这些财物,卫家不需要,文、林两家也一并不需要!”
他用了些力道,拽拽手中衣角,补了一句,“三哥听我的!”
承晔再度下拜叩首,“陛下,小人往后再不敢僭越,只会在心里奉您、爱您如兄长了。”
再拜叩首,两人眼里都蓄了泪水。
源铮下榻抓住承晔肩膀含泪强笑道:“我都明白!朕都明白。”
第31章 真相
刚用过午膳的当口,源铮将阁中当值的内监火者全部支出去,一人胡乱靠在榻上阖目醒神。
正在神思混沌的时际,隐隐听见有低低的争论之声,心中不耐便问了句:“是谁在外面?带进堂中等着吧!”
外间便有张平带着几个小内监一起近来,一面替他正冠更衣,一面轻声回禀道:“是文阁老和林大人,说是有要事禀告陛下。现已让人候在外间堂上了。”
文九盛年逾古稀,这位三朝阁老生的方面阔腮,身材颀长挺拔,卓然如竹,年轻时曾被明宗皇帝比作“竹君子”。如今仍是风姿卓然不惹尘埃,一双眼睛温雅清润,没有沾染半分富贵者眸中常有的傲慢之气。
这是一个极少被清流御史参奏,兼得文官、武将、清流三股势力推崇的奇才。
他常告诫源铮“肉食者鄙,未能远谋”是最大的悲哀,自己更是以身作则,就算在三朝连续身居高位,仍然坚持修身自律,与朝中权贵保持距离。
即连自己的一母胞姊文老太太,在对方嫁入名门文家为妇之后,两家也不常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