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昭容眉毛挑了挑,心想此人如此狂悖无上,事成之后一定要除掉,面上却微微笑着看向王安。
“都督若想登上大位,必须清除帝位承袭序列上的两个人——莅王和延陵郡王,此是破局应有之意,不过——”
王安略微沉吟,面上怒色已尽自消去。当今天子年方而立,膝下仅有一女,尚未生子,皇位继承序列上看,合法的继承人就剩下两个兄弟了。
“信是半月前所写,彼时都督行营已至遏索南麓,骑兵快马先行,算来三日内便可抵达皇城下。”厉昭容已将王安面色的变化尽收眼底,也不着急接他的话。
“延陵郡王本性嗜好杀戮,原本在陛下面前就不得脸,听说最近还带先帝所赠的浮图三卫劫掠了土奚律一个小部落,如今大宸国内朝局纷乱,万无必要得罪土奚律,此举可是大大的不妥。”王安的思绪已经铺开,阻挡厉重威上位的两个合法继承人序列里,延陵郡王是可以轻易打压的。
“延陵郡果然跋扈!去年对本宫大不敬被降爵在先,如今看来是要重蹈覆辙了。”厉昭容心想,这王安果然有些手段,若非对自己敬畏不足难以管控,事成之后倒是替自己弄权的一把好手。
“昭容可假陛下之手遣使申饬,不妨将此事做大,以恶意寻衅破坏邦交为名令其禁足自省三月,降爵为延陵国公。并下令即日召回浮图三卫至京都,没了铁卫和爵位,延陵国公便是没了爪牙的老虎,毫无威胁可言了。”
王安轻轻折起厉重威手书,恭敬地奉还给厉昭容,面上怒色早已不见。
“依照重威信中所说,已遣亲卫至怀远以谋反罪处置莅王满门,那眼下就只剩京城这个人质了。”
厉昭容起身将手书投入暖阁中央放着的错金流云纹龙首博山炉内,眼看着它烧成灰烬。
“今早卫府的马车在宫门外接走了铮郡王,撒出去的耳目方才来报,他们人现在仍在卫府,强行拿人怕是很难。”
“这孩子必须要除掉,莅王一脉不除尽,禅位给重威便会横生许多枝节。”
古来常有重臣见主少国疑逼迫其禅位的,但是,源铮那孩子一旦继位,最先得势的必是莅王亲近的卫氏、林氏,哪还轮得到她的弟弟。
“假借圣上口谕召其进宫侍疾,返回的路上什么不好做,马车惊了,匪盗劫了,常有的事。”
将海棠同春明瓦窗子推开一线,有清冽冷风快速钻进屋内,厉昭容抬手抚了抚鬓上被吹乱的发丝,神情恬静——这种生杀予夺,低眉含笑间决定他人甚至一个家族生死的事情,做起来会上瘾。
入宫二十多年,她就凭着这股子狠辣劲儿争宠夺权,连皇后和贵妃都斗下去了,她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