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重威面对卫景林,口气中怒意尽消,面露难色道:“此番化解突伦之困,我自有主张,细项事宜俱已向陛下禀明,眼下不便道于卫帅知晓,万望谅解。为防战机到来之前军中有变,毁了我的大计,只好委屈卫帅右翼全部撤回五石堡再做计较。我们在一处,便不至再有属下小将错了主意擅自出兵,犯了打草惊蛇的错。”说着轻瞥一眼坐在下首的卫承暄,又道:“昨日擅自出兵并导致城中失火之事,便不要再提了。厉某接下来还指着卫帅替我平突伦挣军功呢!”
是夜,五石堡外东十里处驻扎的大宸右翼军全部拔营撤回城内,一应军务全由中军都督节制,卫景林父子暂居威北将军府内院,实同软禁。
当晚亥时三刻,守城哨兵见五石堡城门微开,三人骑马快速出城,火把等一应照明物事皆未带,稀薄月色下很难辨清出城者究竟是谁。
只听蹄声,熟悉马匹的军士便能辨出这是大宸极为少有的名马呼雷豹,马蹄如风快速掠过右翼军原来的驻地,再向东,直至孤云渡。一人默默向对岸举火三次后,有二人下马徒步踩冰前往孤云渡北岸。
第4章 会娇客
重重营帐之后,便是突伦的中军帐。
牙帐基座高出地面尺余,以一大两小三座帐组成,中间为主殿,两厢廊庑为休憩茶歇之地。账外有一重小毡帐,每帐五人,各执兵戟为禁卫。再向外便是以尖锐木枪围成的硬寨,与突伦驻军营寨隔开,周围禁马匹进入。
熟悉突伦军士习性的人,值此时便会疑惑,此地绝非突伦的兵马元帅中军帐形制。
待到进入帐内,发现牙帐以彩绘木柱为架,覆以毛毡,殿内帐壁皆以名贵锦缎为衣。帐内有窗,外笼黄油绢布隔水,门窗帘幕皆以五彩翟凤绣祥云蜀锦制成,华贵无匹。
帐中陈设竟似女儿家闺房一般,伴随帐中央一尊六角赤金百花雕鸳鸯孔雀熏炉中散出的浓郁的香气,一声娇笑隐隐传来。
“呀!果然中原女子更会打扮,皇后真像那画里的仙子一般。”
只见一人高的铜镜前,一盛装女子正在仔细审视镜中的自己。与大宸女子相比,她身材更为高挑丰润,肤色更白,眼窝深邃而鼻梁高挺,抬手回眸间有艳色乍现,确是难得一见的佳人。唯有薄薄的嘴唇,嵌在艳丽的五官之上显得过分小巧,反而多出几分刻毒和算计,此人正是突伦皇后哥果儿。
自开国皇帝乌木邦统一朔北十姓部落开创突伦,以其铁骑傲视草原,至今恰一甲子。自乌木邦始,帝位已有三代。乌木邦家族这一脉多遗传有头风之症,三代皇帝均在而立之年后罹患风病,严重之时目不能视、头痛欲裂,因此朝政便多由王后协理,大宸朝臣对此颇为轻蔑,尝戏称突伦为“女儿国”,因其凡事只从妇谋。
哥果儿端详镜中自己,身穿大袖紫金团花百凤衫,杏黄挑线绣金缕百褶裙,头戴赤金百宝如意花簪,脚穿金缎绣红凤花靴,端的是满身华彩,艳丽无匹。想到中原女子作此装扮,无非为了取悦男子,正触犯了她心里暗藏的隐秘之事。忽而抬手对身旁侍婢道:“还是将那件换上吧!”
“眉间翠色压春山,镜中秋水映花颜。皇后如斯美貌,若无盛装相配,当真是辜负上天造物了!”越过重重帷帐,一身夜行衣装扮的厉重威缓缓走近,拊掌赞叹,眉眼间颇有兴味。
哥果儿闻言自镜前轻巧转身,笑意婉转柔媚略带薄嗔,轻啐一口道:“你们中原男子总是这么假惺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