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小屋子里的纪父坐在蒲团上,面前是母亲和妻子的遗照,刚点燃的香丝丝缕缕飘起来,将两张照片环绕住。
恍惚间,跟活过来似的。
纪父想说点什么,几次张口都未能发出声音。
不成调子的《送别》透过隔音不强的木门,凄凄凉凉传入耳朵。
“瞧,阿栀,你天天送你儿子去学钢琴,结果就学成这样子,”纪父声音不疾不徐,娓娓道来,似乎是在聊家常,“妈,你说你觉得长风可以成为钢琴家,现在看啊,钢琴家是指望不上了,以后宁宁说不定会成为舞蹈家,咱们然然啊,成为什么家都行,她想学什么,我都支持。”
“我其实很不喜欢来这里,”纪父私下笑起来的样子,跟总是爱笑的母亲越来越像,“在哪里上香都是上,在锦华园的话,我还能剪两束花,在这里,苹果我都不敢带,万一引来虫子把照片啃了怎么办?你们要是想吃,一会儿我去墓园,阿栀最喜欢樱桃,妈你牙口不好,我给你带点草莓,甜的,一点不酸。”
“你们两个关系多好啊,亲亲热热的,我都眼红,”纪父的眼睛真的红了,“我不爱来,来了这里,我总忍不住寻思,这么晚了,你们俩怎么还不回家啊。”
外面,半首《送别》停下,纪长风似乎找回一点手感,总算不是一个音一个音往外蹦。
纪父苦笑:“我老了。”
在没有梁栀的时光中,在失去母亲的日子里,他终于学会跟命运妥协,跟自己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