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哭笑不得,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这些个!自己个儿想想!等你二表哥从丘城过来,娶你是不行了,可以给你烧纸。”
她无话可说。
“你和你大表哥的确够呛,他那醋坛子也不是好惹的!”姨妈摇头道,“得了!等过了这段儿让你大表哥写封休书,我亲自瞧着再给你挑个合适的人家,但这件事儿,你自己得拎得清,都这步田地了,别给我这副蔫儿样!抬头挺胸,眉开眼笑,我博儿也不是出不得场面的!你得让那负心的男人瞧瞧,谁没了谁不成?”
姨妈一颗心都系在自己身上,她自然知道。
笑是不行,但总不至于哭。平日里胆儿大,这阵死里逃生,没出息地全身冷汗,丁大小姐生平第一次如此乖巧温驯,任由婆子妈妈们收拾打扮,穿了鲜红的凤冠霞帔,戴了耀眼的金银珠宝,擦了厚实的胭脂香粉,香喷喷地让喜娘背着送入花轿。
丁思若匆匆忙忙从家里嫁出去,阵仗却堪比皇宫公主嫁驸马。
高大俊朗的大表哥骑着千里良驹在前头走,她坐着贴了金箔的八抬大轿在后头跟着。
几十个小厮仆人、丫头婆子打扮一新,八个班底的唢呐吹吹打打,扰得半个京城不得安宁,大箱大箱的珠宝银两做妆奁,迎亲的队伍一走便占了整条街,财大气粗的姥爷自然要锦上添花,在这京城之中,除了皇室,论排场讲阵仗,运城王家认了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开仓放粮、遍派西饼,见者有份,好不热闹,不到一个上午,整个京城都知道丁家大小姐出阁,嫁给了她富可敌国的亲表哥。
丁大人扬眉吐气,挣足了面子。
轿中招摇过市的丁思若却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美梦,出了这西大门,梦就碎了。
护城河边,她掀开轿帘子,风很大,吹得她睁不开眼睛,她全力将手里的玉如意扔下河,贴身丫头翠薇坐在一旁,哭花了脸。
“有什么好哭的?”丁思若咬了一口手里的点心,吸了吸鼻子。
丁思若的花轿越走越远,消失在夕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