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当记入史册。
我的脚尖一顿:梁朔没跟上来。回头一看,他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我忽而想起赠他罗伞的那一天,丝丝细雨,满身寒气。现在没有雨,梁朔的寒气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摇摇头:在想什么呢。
不过,我又想到了一点。梁朔当晚在床上跟逐月说的人名,当真是昱哥吗?
昱哥,韫哥,仿佛念着念着,就成了一个人。
我的眉眼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但很快就又恢复原状。
梁朔的眼里容不下沙子,我又何尝容得。除非他肯置与蒙古不顾,执意将逐月送往遥远的关山外,永世不得相见——对了,他还得与我结下山盟海誓,将这皇后的凤冠,亲手给我戴上——那么,我与梁朔之间,才有可能。我是男子,本不该雌伏。
梁朔会这样做吗?我不知道。不过既然是做梦,那当然要做那种能令我感到开心的梦。
宫中迎来了第一场雪,我的好时光又少了一些。
梁朔自那晚后,再也没来过后宫。逐月公主的云影殿,我的南馆,他都没来过。他似乎在养心殿住下了,但时不时地会去佛光寺求神拜佛。每当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嘴角总会浮现起一抹嘲讽的微笑:佛光寺的僧人,个个脑满肠肥,不知私吞了多少金银财物。青灯古佛,他们应当早已抛之脑后了。
我愿住在深山中,捧一卷泛黄的经书,细数当年犯下的罪孽。
如若大雪封了山,那我便等雪化了以后再下山,去体味一下人间烟火气。
梁朔,到那时,你千万不要再来打扰我。
离愁是剪不断的,唯有搁置下来,才能慢慢淡忘。
一夜过去,地上铺了一层薄雪。软履踩在上面,酥酥麻麻的感觉,很是舒适。我忽而有一种愿望,希望有一个人,能陪我一起赏雪。聊聊天,喝喝茶,没有言语间的刀光剑影,就像我从未降临在帝王家。
汤婆子,暖手炉,银丝炭,该有的我都有了。
我打发走了鸢儿,一个人,慢慢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