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耳畔略显尖锐的声音,他睫羽微颤,转头扫了眼旁边的宦官,一愣之后,低低“嗯”了声。
方才那名女子,确实和她很像。
可如今,他已经不是隧王之子商衍了,而是镇北侯陆时琛。
——刚从岷州死里逃生的陆时琛。
还有许多事情,都亟待他去解决。
眼下的处境艰难,稍有不慎,便会令他暴露身份,满盘皆输。
是以,还不容他在此刻肆意妄为。
商衍神情微敛,压下了心底的惊涛飓浪。
他快步走下垂带踏跺,翻身跨上了青骢马。
“驾——”
他扬起手中的马鞭,策马与犊车背道而驰。
暮春三月,天光煦暖。
路边的槐树之上,初初冒头了几簇嫩绿的新芽。
崭新的几抹绿意,贸然撞入了眼帘。
商衍的目光从路边静静扫过,绚烂的春景映入他眼底,却挨寸失了色,银装素裹。
——成了雪满枝头、万物萧条的凛冽深冬。
恍惚间,他看到了六年前,那个寒意笼罩的长安街头。
那时,正是永和十二年的大寒。
大雪好似扯碎的飞絮,纷纷扬扬地落下。
整个天地白茫茫一片,而他一身污浊地倒在雪地里,却脏了这片纯净的白。
他藏在坊墙角落,静静地等死亡来临。
——他已经被隧王彻底遗弃了,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于他而言,倒也算一种解脱。
看着茫茫寂寥的街巷,少年的商衍单膝支起,仰首靠在墙上,低低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