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页

南舟行 顾长安 1788 字 2022-10-04

裴仲桁看到了南舟,惶然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他赶忙把船划过去,伸出手:“九姑娘,跳过来!”

南舟一动不动,人和目光都木木的,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裴仲桁伸长了手,猛地把她拽到船上。南舟没站稳,摔倒在船上,这下摔得不轻。裴仲桁蹲下去看她,以为她哭了。但她似乎一点没感觉到疼,只是呆呆地望着水面,然后轻轻的又很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努力想要笑一下。他却觉得那个笑比哭还揪心。

“我以为他会来的。他说过要来接我的……”声音太轻了。眼眶红着,忍着没掉下眼泪,但眼睛却饱涨着水,不胜凄楚。

裴仲桁心疼她,“是四少吗?应该是路上耽搁了。城里已经乱了,我过来的时候听说不少船夜里撞坏了,用不成了。”

她还是一动不动,不知道听到了没有。

南舟不是想不到这里,江誉白答应过她就不会不来,一定是被什么绊住了。但因为爱他,所以总是会情不自禁地要依赖他,哭的时候想要他哄,累地的时候可以借他的肩膀靠,有危险的时候,会憧憬着他像童话里的王子一样披荆斩棘冲破万难站到自己面前。

两个人走到今天,都是她在依靠着他,也许是拖累着他。即便是说过了分手,可她潜意识里他们并不是真的分手,只是暂时不在一起了,但总有一天会在一起的,所以她的心还都在他那里。但这一刻,她清清楚楚的明白了,他们真的分开,再也不会在一起了。会有其他的人,依靠他、爱他,和他举案齐眉白首到老——不是她了。

裴仲桁从来没见过她这样脆弱的表情。从前即便是涉世未深,她会胆怯、会紧张、会害怕,但从来没见过她这样脆弱。

他划了一上午的船,胳膊已经累得抬不起来,这时候泄了力气也坐了下来。两个人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漂了一会儿。

一个已经泡得发涨的尸体漂过来,闯入了南舟的视线里。那人的脸已经肿得不能看了,但仍旧能看出来那是个年轻的男人。不知道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爱人?一场大水,生死永隔。他的前尘往事旁人无从窥探,湮灭于尘世,无踪无迹。“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生死爱恨不过这么一瞬间,没有永恒。

生离和死别比起来,算什么呢?

南舟眼前发黑,脑子里也有瞬间空白,像是醍醐灌顶,又如当头棒喝,心头猛然震动。等到回过神,她仿佛才看到裴仲桁似的,“二爷,你怎么来了?”

裴仲桁垂头揉了揉手腕,含混道:“过来看一眼仓库,迷了路正好看到了你。”

南舟“哦”了一声,转头看着这曾经的繁华闹市变成一片汪洋。电线杆上、树上、屋顶上,到处都有逃生的人。她深吸了一口气,“二爷,我们过去救人吧!”仿佛刚才那个脆弱的人一眨眼就不见了。

江誉白不停地看着腕表,脸色发白。南舟还在等他,她一个人等得该多绝望!但他不能走,一步都不能离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