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船?胡闹,谁知道是不是夹带了什么消息!”说着,军师叫人到水里把船捞起来,有几条飘得太远,只捞回来几条。军师叫人拆了,果然见里头有字。众人脸上顿时狠厉了起来。
土匪认字的不多,马奎先却还是读过两年书的,便叫军师拿了纸来看。众人问可是写了什么紧要的消息,马奎先看几张,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扔给了军师。
军师读给众人听,“请不要这样指责我:我在你面前露出一副太冷静、忧郁的面容;你我原是面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那普照的阳光照不到两人的前额。”
大家听得一头雾水。南舟晓得这是布朗宁夫人的情诗,偷眼看了看裴仲桁,心想这诗他写得真是贴切的很。
军师又读了几张,古今中外的情诗,听得懂的人自然鸡皮疙瘩落一地,没听懂的则是一脸懵。
裴仲桁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回视过去。她因为正在腹诽他,所以心虚地避开了。但众人瞧着却是姑娘害了羞的样子。
裴仲桁忽然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她心头跳了一下,下意识地蜷了下手,但最后还是乖乖地叫他牵住了。他的手干爽清凉,同他人一样。可慢慢渗出了些潮热。南舟以为他事出紧张,便仰首去看他,怕他露出什么马脚。但见他面上一派朗月清风,同众人笑谈,镇定从容,并不见惶恐。
“内人总是抱怨我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不解风情,不会温言软语。这不,想出来这出——鄙人同内人的一点闺房之乐,各位当家的见笑。”
众人哂笑,有人道:“城里人和咱们土鳖就是不一样,还要讲究什么情趣。女人嘛,床上弄舒服了可不就铁了心跟着你!”
南舟听得粗鲁,脸上就很不自然,抿着唇垂下头不声不响。她感到他的手略略用力握了握,仿佛是在安抚她,她便也轻轻回握了一下,意思是她懂得该怎样做。仿佛真是心意相通了,语言便是多余了。
军师道:“哎呀小娘子害羞了,咱们不要耽误人家,还是去别处瞧瞧吧!”
一行人走远了。裴仲桁看了看天,“回去吧,天色不早了,瞧着要下雨了。”
南舟点点头,随着他往回走。只是还有些不甘心地回头去看自己的船,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场雨来得又急又烈。屋子里湿意浓重,地上也返了潮。还没到就寝的时候,屋子中央的房顶上便开始往下滴水,两人忙拿盆接住。地上是睡不成了,好在床那处的屋顶还算齐全。床上干爽,两个人只得都坐到床上去,各距一边。
外头暴雨倾盆,感觉房顶都要被冲开了。南舟歪头看了看屋顶,“你说这屋顶不会榻吧?”
裴仲桁却是合衣靠在左边床头,已经闭上眼,一副生死由命的淡然。
南舟总是不踏实,只觉得落雨声铺天盖地的吵得心里没着没落。忽然又想起那河里的船,心里有些惋惜,如果有一艘能飘到江誉白那里就好了。也不知道他如今知道不知道自己出事了,希望不知道。一想到这些,心里就有点乱,度日如年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