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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舟行 顾长安 1953 字 2022-10-04

江誉白坐在她对面,含笑看着她。“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姓江,叫江誉白。我后来去找过你,可是房东太太说你退了房,怎么到震州来了?”

南舟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他把咖啡往她面前推了推,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唱片里最后一首歌唱完了,唱针回归了原地。客厅里暖黄色的壁灯照得房间也是暖的。面前的人笑容和煦,也是温暖的。她轻而易举地交付了信赖。

故事又长又琐碎,像落在裙子上的饼干碎,需要慢慢拢在一起才能成型。她垂着眸子缓缓说着,声音很平和,像是在说什么不相干人的家事。末了,她唇边展了一个忧悒的笑容,“真是不好意思,跟你说这些。”

江誉白确实没料到她是这样一番经历。这样的事情,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可谓是惊心动魄、遗大投艰了,也不知道她怎样熬过来的。他心底如落了绵绵细雨,柔软而潮湿。又生出了一点庆幸,竟然是建州船政学堂的女学生,叫人刮目相看。

“别不好意思,咱们也算是患难之交了。”他笑道。

南舟自嘲地笑了笑,末了看了他一眼,“每次都见你神神秘秘的,在躲什么人吗?”

江誉白点点头,但没有深谈下去的意思。南舟也不以为意,虽然她自己的事情和盘托出了,可也不是人逼着她说的,是她自己愿意说的。

她那样豁达,他反而有些抱歉地笑笑,“并非诚心隐瞒什么,我是怕给你带来麻烦。”

南舟摇摇头,“没关系,我懂的。”各人都有各自的难处,她也没多余的兴趣打听别人的麻烦。

栗子羹煮好了,下人端了上来。栗子磨成的粉,用牛奶小火慢煮。吃的时候撒上一点干桂花,再加一勺蜂蜜。南舟饿狠了,连吃了三碗,吃完又觉得太甜了。江誉白早知道一样,早叫人准备了几碟爽口的小菜。虽然是常见的食材,但样子精致,味道又丰富。两个人就这样吃吃聊聊,倒很是谈得来。

吃得太饱,困意慢慢爬上来,南舟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江誉白熄了灯,人坐在黑暗里,但对面人的轮廓还是看得清楚。

南舟没有戒备地靠着沙发睡着,头发有点乱蓬蓬的,像小动物的绒毛。他轻手轻脚出去拿了一个薄毯子给她盖上。她睡得很熟,一动不动。

坐姿怕是不大舒服,他自作主张把她的腿也放到了沙发上,这样她可以躺着睡觉。玲珑的双足套着一双黑漆小皮鞋,大概穿着不会太舒服。他看着她的脚,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去脱她的鞋。

做完这些,他回到她对面的沙发椅上坐下。南舟翻了一个身,梦中呓语,“不把东西交出来,谁也别想走!”像是在厉声斥责,但因为在梦里,语气也变了味,带着一丝绵软娇憨。

他情不自禁地笑了笑,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打了一个盹儿。快天亮的时候,外头的车终于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