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棹下东阳,回舟入剡乡。”

笔触仍有些稚嫩,却已显鸾漂凤泊之气韵,萧函谷尚未询问,便见镇国公谦逊一揖道:“小儿练笔,官家见笑了。”

世人皆道卫家不涉党争,可实则镇国公才是他夺嫡功成的最大助力,因而即便他荣登大宝,二人私下里也并不十分讲究君臣之礼。

萧函谷晓得这镇国公膝下唯有一子,如今已九岁了,因有些身弱。

故而鲜少带出来,记得他初登基时于宫宴上见过一回,还在襁褓之中,被镇国公团在怀里宝贝得要命,后来某一年盂兰盆节夜里这孩子走失,还被他恰巧碰上了。

现下这字倒颇具风骨。

他禁不住夸赞了两句,岂料不苟言笑的镇国公唇角弧度压都压不住道:“怎敢怎敢,他还是小娃娃呢,只是分外聪敏活泼漂亮些,不值一提。”

萧函谷:“……”

哭笑不得地送走了镇国公,待祝仲林来请示二位皇子名讳时,萧函谷将要出口的「照旧」不知为何便吞了回去,取纸书下「鸣棹」「回舟」两张,吩咐道:“让他二人抓阄。”

——

卫寒阅垂着眸问道:“倘或我选鸣棹,萧叔也由我吗?”

资质所差无几,偏偏选了年幼的那个,作为权臣,其间用意令人不得不深思。

可萧函谷只是将他发顶翘起来的一根短发压下去道:“选老二也好,年幼易控。”

“不必顾及旁的,我……萧叔只希望你能过得更好些。”

卫寒阅有些诧异——这是萧函谷第一次自称萧叔。

他九岁时起获准入尚书房,不为小他五岁的皇长子伴读,只由皇帝亲自教导——反倒是萧回舟由文渊殿大儒授业,竟不知哪个才是真正的天家血脉。

他本是规规矩矩唤「官家」的,可萧函谷只道:“不必拘礼,随意称呼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