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时候家里的电话响过,父亲打来的,跟我妈聊了很久,我竖起耳朵也听不清楚内容,只看到妈妈的神色越来越凝重,我唯一听见的便是“那也没办法,钱该花就花吧”。
两周之后,父亲跟殷若才从县城回来。两人都是风尘仆仆,一身疲惫的样子。我跟妈妈都不敢多言,只顾在厨房张罗晚饭。
父亲看起来满脸倦容,殷若则憔悴了很多,一直低垂着头,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头发长了些,但也没顾得剪,一顿饭一句话也没有说。吃过饭后,也不再主动帮忙收拾碗筷,只是一个人回到他的行军床上睡下。
爸妈眼神对望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一起进厨房去了。
我只是知道,姑妈的病情基本控制住了,而这次住院花了近十万元钱。好在父母都是厂里高工,这比数目应该不算大负担。
我走近殷若的小隔间,看他平躺在那里,如刚到我家那晚一样,他英俊而瘦削的脸上静静淌下了眼泪。
我不忍打扰,转身想要离开,但他却叫住了我:“阿安,你别走。”
他的话语带着恳求的成分,让人根本无从拒绝,更何况,我从来没想过拒绝殷若的任何请求。我于是回到他身边,拉了他床底的小凳子,坐下。
“别难过了。”我说,“咱们全家这么多人为她祈福,姑妈很快就会完全康复的。”
“医疗费花了十万。”他说。
“嗨,没关系,钱是小事,我们是一家人。”我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可是殷若的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神色,他看我一眼,又把目光移开去,看向窗外遥远而漆黑的夜空,那一刻,我感到离他很远,好像从来不曾了解过他,他只是喃喃自语:“十万。”
第三章-3
世界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的悲或喜而停止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