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印象中混乱而又仓促的初秋,在她因为他的不告而别生气,郁郁地准备离开雪城远赴多伦多的时候,原来他是在某个她所不知道的远方,安葬他的母亲么?她不明白。这不应该。她还以为当时只有她一个人是孤苦伶仃的。
“对,秋天。那年海城特潮冷,他还没穿外套。”一旁,护士肯定地点点头。
一句好似无关紧要的细节,让顾慎如的胸腔突然震抖,脑子里浮现出细碎的画面——单薄的黑衬衫、卷起的袖筒、沉郁的少年颈间嶙峋的棘突,在晨雾里,在夜幕中,他在匆忙地向远处走。
“那年我在海城规培,轮转到肿瘤科的第一天就见到他和他妈妈。”另一边,护士看不见顾慎如眼中的画面,只是平静地继续自己的叙述。
“母子俩都太漂亮了,谁也忍不住多看两眼。”说到这她笑了笑。“本来也没什么太特别的,但后来他父亲带着一帮人出现那天,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顾慎如一下把头抬起来,“是不是他们来帮忙照顾淇淇,借此要求他改名那次?”
“他是这么和你说的?”护士眉毛一抬,但很快又露出复杂的笑容,“嗯,也对。”
“你说呀,不是这样么?”顾慎如莫名其妙,同时又焦躁,心有漏跳几拍的感觉。
“不是。”护士瘪了一下嘴,语调干冷,“他父亲那家人是什么背景总不用我说了吧。首先,当时他们不是主动来的,是被他求着来的。其次,求他们的目的也不是什么帮着照顾他妈,而是想要完成他妈妈的遗愿,就是……她想要把自己葬在海城陆家的墓园里,守着他爸。还有最后,他父亲那边提出的条件可不止改个姓名这么简单。”
讲到这里护士顿了一顿,意味不明地盯着顾慎如看,似乎接下来要说的与她相关。
“那他们还要什么呀?”顾慎如急得皱眉,那一阵心跳不规律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他们想让他以家族成员的名义去接触一个女孩子,”护士耸耸肩,也没过于卖关子,“就是那种有钱人家之间的……交往,你懂吧。”说着用手指比了个纠缠的动作。
顾慎如怔住,盯着护士。
“诶你可别怀疑我啊!听着像电视剧,但确实是这样。”护士一看她表情,立即强调,“当年他母子俩那么引人注目,周围又全是些个婆婆大娘,这事儿大家都知道。”
“没怀疑,那然后呢?”顾慎如接着追问。其实她有什么可怀疑的,这下她终于明白梁芝嘴里那一笔“订婚传闻”是从哪儿来的了。他骗她,根本就不是误传。
想到先前在雪城向他问起这些事时他轻松敷衍的语气,顾慎如忽然一阵气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