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现在午时还未过,一切尚还来得及,下诏吧!放过孟家上下。为君者可以高高在上,生杀予夺,却不能不顾惜人命。他们同其他人一样,皆是殿下的子民。”

最后,他问楚宁,“殿下已然是错了,还要一错再错下去吗?”

一贯清冷寡言的丞相大人何曾说过这么多话,楚宁脸上的笑意收了,变得异常安静。

她转过身,顺着城楼之上往下望。天地苍茫素白,她原以为是雪絮飘零覆盖,原来,还有因丧挂满的缟素。

许久后,她转回身来,看着沈时寒平静道:“沈大人,成王败寇,自古以来皆是如此。本宫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现在不觉得,日后也定是如此。”

“沈大人想为孟家求个生路?可以。”

她垂眸笑了笑,接着道:“沈大人将承天殿一事揽于己身,你告诉天下人孟意是你杀的,江冀是奉了你的命令,本宫便放过他们。沈大人觉得如何?”

“本宫今日屠孟意满门,不过是为了防他们日后寻仇,斩草除根罢了。可是,若是这罪责由沈大人揽下,本宫就再无后顾之忧了,自然也不必杀了他们。”

“沈大人,你不是一心为民吗?以一己之身换孟家上下六十五口。这买卖,沈大人是不亏的。”

沈时寒静静看着她,目色清冷。

良久,他转过身,拂袖离去,只淡淡扔下一句“好”。

翌日,孟家灭门的旨意撤了下去,只人仍旧关于大理寺中。

楚宁理了理袖口,漫不经心道:“本宫只答应饶他们一命,可没说要放了他们。不过是沈大人自己会错了意罢了。”

她说这话时唇角微勾,带着轻浅笑意,却不复以往的温和,而是带着凌厉的杀伐之气。

沈时寒一时默然,片刻后,唇边才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的笑来。

上位者屠戮成性,已然成魔。可他却还妄想着伸手将他拉出地狱。